杜欣欣：集邮

我不是一个好收集的人,想来收集总是因物品珍稀还有点儿财力才收集吧.小时候吃块糖不容易,收集过糖纸,但因保存不易,早已不知所终.我并未集过邮,但家里却有21本邮册,装璜得很漂亮,各本都不同,封面有些是丝绒,内里都是外国老票儿.那是我外公留下的,却不是他收集的.听我妈妈说,大约1937-38年有个美国人困在四川,拿出邮册换川资.我外公给了他1-2千块银元.当时我外公还有点钱,但他不懂集邮,出这个钱有些慷慨解囊的意思.我不清楚这些邮册怎么逃过三反五反,60年代初,外公生活困难,他托妈妈把邮册带到北京,看看能不能换点钱.妈妈带到北京之后,到北京王府井集邮公司去问,没人要.少年无心,我也没怎么看过,大概记得一些好看的西方图画和皇族像.文革之初,我家被抄过一次,但邮票在我的一个小书柜里,并未发现.后来另一出身不好的阿姨被再次抄家并批斗,妈妈害怕了,就如果再来抄家怎么办?她就把邮册上交,却.但未能逃脱"群众专政"的厄运,文革之后,当局开始退还或折价赔偿上交或被抄家的东西,那些邮册却全无踪影.我妈妈找过很多次,甚至找到中组部,依然了无音讯.有很长一段时间,邮册成了她的心病.每当她提起,我总劝她命保住了就不错了.

大学时,我的姨父给了我一本邮册,其中有不少文革的邮票.我有个才气横溢的小同学,我称他二弟.已经记不住怎么回事,反正我把邮册给了他.后来听其他同学说,他的收集很棒,但最珍贵的还是我给他的那些.后来那些票很值钱,我妈妈问我要,我只好撒谎说丢了.

二十年多前,来美念研究生时收到集邮产品的邮购销售.邮票不知真假,但来自很多国家,特别是少见的小国----格林纳达,雷东达,特克斯群岛和凯克斯群岛…,其中还有特型邮票.当时的助学金每月是500大洋,我连枕头都舍不得买,睡两年衣服包,但却掏钱买了一些邮票,也并不是为了收藏,而是因为构图漂亮,异域的花草鱼鸟能令我遐想.论年代和价值,这些邮票自然比不上文革票和我外公的邮册,但说话也有20多年了, 这二十年虽有变动,但无大的天灾人祸,邮票也就留了下来.

我来美时,只带了两只箱子.然后有了一个空房子.这空房子逐渐被人和物填满,其中也有些连张构图邮票, 那都是寄信时随手买下的.孩子上大学了,她带走了一些东西,我送走一些东西,还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把她的作业本,成绩单,画的画打包装箱,想着那是一个生命的收集.我们渐渐老了,房子里的东西也渐渐少了,但还有些书,邮票,书信,照片.逐渐地,照片存在电脑里,书信成了文物,因此久不去邮局,更不买邮票了.本来我收集的东西就很有限,更不清楚以后孩子会不会保存,总觉得收集品和人生类似,有时抗不过命,有时涉及不止一代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