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早就想到农村去,算是一个愿望。
我本来不是一个能吃苦的孩子,从内心里也不愿意过苦日子。可是我却从上中学起,就抱定了要去当农民的想法。最主要是家庭,是家庭给我带来的那个沉重的包
袱。我从没有抱怨过我的父亲,好像也从来没有认为他会反*。想去做农民,从我开始,不再会由于出身影响自己的后代。我没想到的是,最终会把自己流放到了那
么边远的地方,那一片冰封的世界。
1967年11月16日那天清早,有车到学校把我们接走,去了天安门广场。我们到那里时,整个广场早已人山人海了。如同重大节日,彩旗飘舞。几十辆大客车
排列在广场,各所学校欢送的队伍拥挤在以客车为中心的广场上。我们下车后,寻找着自己要上的车,在同学们的帮助下,从人群夹缝中挤出一条胡同,艰难地上了
车。由于人太多了,在无数激动的面孔中发现了家人,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弟。只是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他们便消失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见了。
原来是要在天安门誓师的,没想到的失控,使组织者无法控制局面。车也就在群情激奋中,离开了广场,带着我们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之路。那时心里没有担忧,好
像就是要到一个地方,一个对我们来说非常陌生的地方去,至于那里会是什么样子,心里根本没有感念。想到做多的是那首学校里不知背诵过多少遍的:敕勒川,阴
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浩荡的车队行驶在京昌公路上,道路两边 整齐排列着两行枯褐色的树。半路上下车,中学红代会负责人李东民讲了几句话后,我们继续超内蒙古进发。从下花园开始,沿途各个地方的民众夹道欢迎,高举着 标语牌上写着:欢迎从毛主席身边来的红卫兵!突然觉得身上被压上了使命感,觉得自己变得神圣了,好像真的是要献身给那个事业,也为了那个事业去奋斗,去培 养,去磨练,一切都为了做合格的接班人。任重而道远,“好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的确,当人处在一种特殊的境地时,好像会身不由己地投入到那个激荡的环境里,好像是被拥进了激流旋转着的漩涡,波涛滚滚被夹裹着,随波逐流。
今后的几十年对祖国的前途和人类的命运是多么宝贵而重要的时间啊!现在20多岁的青年, 再过二、三十年正是四、五十岁的人。我们这一代青年人,将亲手把我们一穷二白的祖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将亲自参加埋葬帝国主义的战斗。任重而道 远。有志气有抱负的中国青年,一定要为完成我们伟大的历史使命而奋斗终身! 我不清楚现在的年轻人,当他们再看到这段当年流传在坊间的最高指示时,内心会是什么样的。 当年最感动我的两条语录
1957年11月17日,毛泽东在莫斯科向中国留学生讲话时说: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世界是属于你们的。中国的前途是属于你们的。
下面是流传在民间的一段最高指示,而我在初次看见这段文字后,也确实想到了使命这个问题:
今
后的几十年对祖国的前途和人类的命运是多么宝贵而重要的时间啊!现在20多岁的青年,再过二、三十年正是四、五十岁的人。我们这一代青年人,将亲手把我们
一穷二白的祖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将亲自参加埋葬帝国主义的战斗。任重而道远。有志气有抱负的中国青年,一定要为完成我们伟大的历史使命而奋斗
终身!
尤其是在展望未来的前景时,也就想起诗词中的那些逝去了的当年:百舸争流、挥斥方遒、激扬文字、玉宇澄清万里埃。浪淘沙,沉积清洗出的才是真金,尤其想到的我们将亲身投入到建设祖国的事业中,将亲手把我们一穷二白的祖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将亲自参加埋葬帝国主义的战斗。每当这时内心激扬澎湃,真好似有热气涌上头顶,好像什么困难也都不在话下。
时隔四十载再回味,也曾努
力去寻找那些“苦”,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知何谓“苦”。记得那时在张家口停留了两天,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而我却在那动荡的岁月中,在张家口的兵营里
走进了我人生第十七个年头。从天安门广场离开后的第二天,是我十七岁生日。我没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一天。
记得那天,我
们学校的几个男同学懒散的有躺有坐,还有的趴在兵营后面一个小土坡上,在那里遐想,也可以说是胡想,没有边际,因为也无法找到边际。天那一头的样子谁能够
知道。有人说,到了那里,每天做饭是要烧牛粪的,也不知道牛粪点火后会是什么样子的。说着,有人在坡地上找到了几块半干的牛粪,就聚拢成一堆,找到几根枯
枝,架火烧牛粪。过了一会儿,牛粪冒烟了,跟着一股奇臭无比的青烟缭绕在兵营后面的坡地上。我们捂住鼻子,赶快把火熄灭,感到一种茫然——如果每天都要用
这奇臭来做饭,也真算是一种锻炼,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可是要革命就不会一帆风顺,而到牧区去,也还是带了使命去的,就是要改变那里的贫穷和落后,而这股
奇臭,也许就包括在了改变的项目之内。
在张家口的兵营里领到了进
入内蒙古草原前的第一套装备,也可以说真是齐备,从上到下,羊皮帽子、蒙古皮袍(得勒)、皮裤、毡靴。别的还好说,那毡靴穿在脚上奇硬,咯的脚没有不疼的
地方,试着走几步,真想架起双拐,做个残疾人。可是不穿怎么行,据说棉鞋在那里如同布鞋,根本不御寒。看见有人请司机用汽车轮子压毡靴,过去打听,当兵的
说,毡靴是要把它弄软才能穿,要不然脚会坏的。可是压过的毡靴,穿一冬就不行了。听见这些说法,后来决定还是豁出去了,要不然毡靴只穿一年就不行了,哪里
有钱再买新的。后来,居然就是硬穿,靠双脚硬是把硬梆梆的毡靴穿软,这也是后话了。
还记得离开军营开始进发蒙古草原时,沿途的各派和组织都出来夹道欢送。在人群里,突然看到了到学校支左撤回来的一班排长和我们班的贾排长,他们向路过的每辆车里看着,寻找着,是想看见我们。我们大声喊着,向他们招手。好像后来还让他们上了车,跟我们走了一段才下去。
上坝,也就是从华北平原进入蒙古高原。从下面看,仰视,群山叠嶂,汽车开到山顶后,却是一马平川,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大草原展现在眼前。有些激动,眼前看到的景色,如画,我们就要去做那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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