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客按: 刊兄提及当年"中考"和上大学的事, 让我想起我幼年失怙的父亲. 他不幸, 但能有今天, 和两个爱他的人有关, 即他的母亲和姐姐.
一点回忆: 祖母和姑母
以前别人问起我的籍贯, 我都说是河北, 因为户口上是那么说的.
我自己, 甚至我父母, 都在当地出生长大, 按理说是当地人, 但我们的籍贯一度都是河北.
我当年的那些小朋友们, 家里的籍贯不是河北就是山东[1]. 那是一座移民的城市.
据说, 我祖父年轻的时候从关里老家来到东北-当时叫"闯关东".
他家乡位于黄泛区, 粮食不长, 只产香油和它的原料[2].
祖父, 和他的兄弟以及把兄弟们, 辛苦挣的钱, 和现在的"阿米哥"一样, 多半寄回了老家.
在那里, 钱用来赡养他自己的母亲(我祖母七十多的时候, 据说婆婆还在, 九十多岁了), 购置土地.
那时的东北, 叫满洲国.
我父亲很晚才上小学, 主要的原因是那时日本人的学校必须学日语, 还向日本人鞠躬, 我祖父不愿意.
祖父来东北, 还是关里家穷.
不幸的是, 日本人刚走, 他也因病走了.
当时姑母已经外嫁. 祖父的去世, 让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老家的土地, 据说被那里负责看管的亲戚顺势夺了去-一个意外的结果是, 免了地主成分, 成了贫农).
祖母生活不下去, 靠变卖家产度日-我祖父在当地置的产业, 细软, 他喜欢的古书, 都是那时候贱卖的.
我母亲曾说起过, 有街坊曾问过她, "你婆婆有很多首饰, 没给你几个".
那时哪里还有"首饰".
那段历史, 我以前不是很清楚. 后来祖母去世时, 姑母回来看老街坊聊起来过去的事, 我才了解一些.
祖母的娘家一度让祖母回关里老家, 趁着年轻改嫁.
是父亲这一边的亲戚们说, 有"妮子"(指我姑母, 非祖母亲生)在, "妮儿精"(指她聪明), 可以回来帮助照顾家里和几个弟弟.
祖母留了下来, 照顾父亲他们兄弟, 后来还有我们这一代.
她守寡终生.
我姑母每提及此, 都会落泪. 她终身感激祖母维护了这个家.
我后来有多首诗词回忆祖母[3].
后来姑母去世. 我曾题一联在她的墓园:
恩泽几代, 身归西域应无憾
诚守一生, 本到天园自有门 也有祖母的影子在.
印那吝俩习 沃印那衣来习拉 直欧乃[4].
愿她们母女在天堂安息.
NOTE
2. 以前在"丁氏油坊"的引子里提到的"小磨香油", 虽然虚构, 却也是隐着老家的故事. 3. 以前有"天高地迥江堤外, 草绿泡深铁道旁"(忆祖母), "多少儿童事, 依稀梦到明"(又忆祖母)和那首"飞雪连天满义陵"(祖母过逝二十年记). 4. "万物皆属吾主, 吾等终将回归", 是念及亡人时的说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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