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加索的蓝色枝条之谜解开了,但是我还有一些有关槲寄生的话需要继续说说。
“在冬天,很冷的季节,穿得很少衣服的一个老头子跟一个孩子,在街头流浪,去採一种叫做xie4树,一种xie4树上寄生的东西,去卖给人家。一般的人家在圣诞的时候,要挂在门口,作为辟邪的来用的。比卡索就画了这要挑着担子挑着这些草来卖的这些人。”
蒋勋教授的这场讲座和上一场讲座都是1998年围绕着在台北举行的毕加索作品展览而举行的,相距时间并不远。所以从后一次的介绍中可以了解到,其实蒋勋教授也早已经知道所画的不是檞树的枝条,而只是在檞树上寄生的植物。之所以上一场讲座中没有把这个问题讲清楚,可能只是因为时间仓促之类的原因。
那么,为什么蒋勋教授要把槲寄生说成是檞寄生呢?
网友语婷在前面的评论中提到了,榭树与槲树的写法很相似,容易混淆,导致以讹传讹。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在线《汉典》中在“檞”字词条下,就引了一首唐代诗人温庭筠《商山早行》中的一句对联:“檞叶落山路,枳花满驿墙。”实际上这句诗的正确版本应该是用“槲叶”,而不是“檞叶”。具体的考证过程我就不在这里唠叨了。
我在查询资料中还遇到一首"诗",是台湾作家蔡智恒先生写的,题目是《為什麼是「檞寄生」,而不是「槲寄生」?》。蔡智恒先生的笔名是痞子蔡,1998年在网络上首次以连载的方式发表长篇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而一举成名。其实这不一定是一首“诗”,因为他的小说往往也就是用这样的一句一段的格式写成的。2002年,他写了一部题为《槲寄生》的长篇小说。有人说他的标题上用了错别字,于是他就写了这篇回应的帖子。帖子不算很长,也有点故事性,所以我就全文抄录在这里:
為什麼是「檞寄生」,而不是「槲寄生」?
我寫任何小說,無論長篇短篇,都有一個固定的習慣 ——
一定要先決定篇名,才能寫下小說內文的第一個字。
如果篇名未定,即使累積再多的寫作欲望,也無法動筆。
就像需要導火線才能引爆的炸藥一樣,我需要篇名來引爆我的寫作。
寫完《愛爾蘭咖啡》後,我拿到了博士學位。
雖然還是留在學校工作,但生活的重心開始轉移。
而寫作的念頭,偶爾會像白雲,在腦中打轉,忽聚忽散。
當它們似乎凝聚成雲海時,我伸手一抓,只留下滿手沁涼,
沒捕捉到任何文字。
直到去年和大學同學一起去爬山,腦中的雲才有辦法化為紙上的字。
當時我們看見一棵高約七公尺的樹,樹枝上長著鳥巢似的東西。
我大學同學的波蘭老婆突然很興奮,然後拉著她老公躲在旁邊親親。
我瞄到了。
『What's that?』我問。
「Come on, man…… That's a kiss. OK?」她說。
我指著那團鳥巢,再問一次:『What's that?』
「Oh……That's a mistletoe.」
『Chinese name?』
她搖搖頭,說回家後再告訴我。
於是她開始說起關於檞寄生的傳說,還有檞寄生對她們西方人的意義,
又說她以前只在耶誕樹上看到檞寄生,從未在野外看過。
我注意到她說話的同時,嘴角始終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而且深情地望著她老公。
「我現在好幸福喔!而且也將一直幸福下去。」
她的結論是這樣,然後又吻了她的老公。
在我腦中漂浮的雲海瞬間凝固,沈澱於心底。
幾天後,我收到E-mail,她寫的是:「檞寄生」。
我決定要以檞寄生為火苗,燃燒我心中累積的寫作柴薪。
我開始收集關於檞寄生或是mistletoe的資料,
我發覺到,對於mistletoe而言,竟有「檞寄生」和「槲寄生」兩種解釋。
「檞」和「槲」是兩種不同的植物,而且也更有象徵的意義。
那麼「檞寄生」和「槲寄生」應該也是不同的植物吧?
我就教於身邊略懂植物的人,並持續翻閱書籍和辭典。
也許兩者通用,但比較可能的情況是有一種誤用。
但到底是哪種誤用,我並不清楚。
又想起我大學同學的波蘭老婆,還有她寄來的信。
她說她是由英漢字典中查出檞寄生。
她來自波蘭農村,一個人嫁到台灣,應該是個勇敢的人。
我以前的英文老師說,勇敢的人特別會查英漢字典。
所以我決定尊重這勇敢的波蘭女孩,畢竟是她提供我創作的火苗。
在敲下《檞寄生》這篇小說的第一個字時,我突然想到:
槲寄生槲寄生,胡寄生?又何必要寄生呢?
檞寄生檞寄生,謝寄生?懂得感謝被寄生的植物,應該是對的吧。
於是我放任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完成12萬字的旅行。
在《檞寄生》出版成書籍前,我已在網路上完成《檞寄生》的連載。
從連載的過程到出書後這段時間,不斷有熱心而認真的讀者詢問:
為什麼是「檞寄生」,而不是「槲寄生」?
身為這篇小說的作者,因為不能提供讀者完整的答案,我覺得汗顏。
只怪我唸的是水利工程,並不熟悉植物學。
我只能安慰自己,同時也希望讀者理解,
這是一篇小說,而不是植物百科全書。
2001年12月耶誕節前 檞树和槲树确实是两种不同的树。今天,槲树依然很常见,但是我们只是从字典上了解到檞树是古人笔下的一种松树。现代植物学里,可能没有檞树的位置,所以我们不妨把它当作松树的另外一个名称。有意思的是,寄生在槲树上的Mistletoe确实也可以寄生在松树上。请看下图:
换句话说,檞树和槲树是不同的植物,而檞寄生和槲寄生却可能同时也可以是指相同的植物。道理很简单,Mistletoe也许不会按照人类的植物分类学来选择它们的寄主。
槲寄生的说法当然是正确的,中国传统上的药学著作都是这样写的。按理说檞寄生的说法不应该被认为正确的,至少曾经是不正确的。可是按照蔡智恒先生的说法,檞寄生的讹传都已经流传到英汉字典上了,而且因此也就成为了一部文学作品的标题。如果从构词原理上来说,檞寄生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接受这种同物异名的情况,不再把它作为一个错别字来看待呢?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结论。我只是想提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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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 不是“下脚”,是“下脚料”。本来是指剪裁下来的边角材料。

fanghua: 你们也说“下脚”? 我以为只有台湾这么说,因为很难联想。。。我以为又是日本中文呢!![]()

昨夜雨: 谢谢。其实我是做科研的下脚料做成的。

阿理郎: “Internet info 很多都不足以为凭”
至理名言。当“自由”太多的时候,自由便成了负担。甚至带累“民主”的进展,因此有人宁可“寄身”
。 ...

niv080922: 风头,你真是喜欢植物的人,并臻于精微,明了个中差别。我从小喜欢植物,却因个性粗疏,浅尝辄止。你说到 ‘桑寄生’,这名字悦耳兼我没听说过,就去查了,见百 ...
甚至带累“民主”的进展,因此有人宁可“寄身”
。niv080922: 风头,你真是喜欢植物的人,并臻于精微,明了个中差别。我从小喜欢植物,却因个性粗疏,浅尝辄止。你说到 ‘桑寄生’,这名字悦耳兼我没听说过,就去查了,见百 ...
niv080922: 这篇文让我起了联想,这 mistletoe 有点儿 ‘有奶就是娘’ 的意味。![]()
槲和檞都提供了 ‘营养’,这一点毫无疑问。 ...
昨夜雨: 谢谢。其实我是做科研的下脚料做成的。

waspking: 是的!破格成为植物学教授!!


星光: 风头,你这样严谨的思维方式真适合做科研啊。
其实我是做科研的下脚料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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