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风：秘鲁日记（十七）

7/5/2014 印加小道行：第三日，路漫漫兮上下求索

（上）午夜惊魂

印加小道行的第三日要走的总里程数最长，共有将近11英里。从第二日的营地Pacaymayo（海拔12464英尺，3800米）出发，中间要经过两个山口，海拔12792英尺（3900米）的Runkuracay Pass，和海拔11742英尺（3580米）的Phuyupatamarca Pass。离开营地的头两英里全是上坡路，半途经过一处印加遗迹Runkuracay后，山路继续上升致第一个山口Runkuracay Pass。从Runkuracay Pass到下一个山口共有四英里多的路程，先是一直下坡，途经印加小道上一处很大的要塞遗址Sayacmarca。Sayacmarca下方不远有一处与之遥相呼应的小规模要塞遗址Qonchamarka。过了Qonchamarka后两英里左右的路程则是所谓的印加平坡（Inca Flat），一路上下起伏直到第二个山口Phuyupatamarca Pass。Phuyupatamarca Pass山口下方不远处是与其同名的另一处印加遗迹。过第二个山口后，印加小道直下3000英尺的海拔，到达我们第三日的营地Winayhuayna Camp，海拔8692英尺（2650米）。

第三日要走的里程数虽然长，但没有象第二天那样需要连续向上在高海拔处攀登，虽然山路顺着山势有很多次的上上下下，但有了第二天的经历垫底，所有的队员和导游们信心都挺足。我自己经过一夜的休息，早晨起来时虽然不能算是“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但对自己能顺利走完第三日的路程也是信心十足。出发前准备行装时，我再次把随身携带的背包做了一番精简。今天途中会在一处休息点停留吃午饭，我走路时喝水的需要也没别的队友那么多，所以三升的水袋早晨只灌了一半，以求尽量减轻背包的重量。好相机走路时还是准备放背包里，路上一般的景物就准备用手机拍照，到山头或是沿途遗迹的休息点时，再把好相机拿出来拍照。按昨晚的约定，孙琦和大熊夫妇借给我们一个多余的护膝，女儿用在她昨天下山时持续疼痛的那个膝盖上；宝容和林医生夫妇借给我们一副多余的护膝，大小我用着正合适。

和昨天一样，我让女儿穿戴好了以后就先去大帐篷里吃早饭，我把要交给挑夫的两个旅行包最后打点停当。当我探身钻出帐篷的时候，正好看见导游马丁挽着鳄鱼的手臂陪着他刚从营地的厕所回到帐篷。鳄鱼走路的动作看上去还有些迟缓，让我一下子想起半夜里惊心动魄的意外事故。

印加小道行第三日故事的开头，要回溯到半夜里的一声喊叫。前晚宿营我睡得早，睡得熟，也许我从睡梦中梗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并不是最早的叫声，但至今仍然很清楚地记得，忽然间就听到六月在试图喊醒茶姐和恰姐。她的声音听着倒不显得特别惊慌，但听清她话语内容的那一刻，我心里先是一惊，然后一凉：茶，恰明，你们醒醒，我找不到鳄鱼了！

接下来听到的声音就多了，茶姐和恰姐显然马上醒来出了帐篷，仔细询问六月到底是怎么回事。铁人和其他不少队员也很快起身出来，大家在离我的帐篷不远的地方七嘴八舌地分析情况，商量着该怎么办。导游马丁，米盖尔很快也过来加入了讨论。我一边仔细听着大家的讨论，一边探身过去看看女儿有没有醒。女儿睡得比我要晚很多，这会儿外面那么多的声响，她倒睡得很沉，一点醒的意思也没有。摁亮手边的头灯，我看清当时的时间是半夜十二点半，想了几秒钟，我决定先不起身出去，就躺在那里听明白情况再说。

其实那晚真正发生了些什么，还是事后大家一点点把各人所记得的情况凑起来，等从秘鲁回来以后大家“集体智慧”的结果才算理出了整个轮廓。这里就把我当时自己听到的，事后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以及回来以后其他队友陆续写出来的细节与花絮按时间的顺序总结记录在这里。据导游马丁和米盖尔说，他们在印加小道上做了这么多年的导游，碰上的奇人怪事也不算少了，但类似我们队这晚经历的事情，不好说是后无来者，却也真正是前无古人了，很值得一记。

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

前晚宿营以后，鳄鱼的肚子还是很不舒服，加上高山反应，他在睡前除了继续吃止泻药，大约还吃了抗高山反应的药以及安眠药。（队长铁人补充细节：鳄鱼吃了比正常剂量多的安眠药，通常应该是一次吃半片，他吃了两片，想睡个好觉。此药可能有梦游的副作用。）从下面附的照片和图可以看到(照片是前一天下午宿营前彦彬拍的，示意图则是某位队友手绘的草稿，大家后来集体补充的成果)，我们的营地设在一面山坡上，营地两旁各有一条山溪流过，其中一边的山溪上有一座木桥，从我们吃饭的帐篷走过去要两三分钟，过桥后左前方就是厕所，右边山坡上是其它旅行社的营地。从我们的营地往上走，如果不左拐上桥而是往右拐，几分钟以后就会回到印加小道上，继续往右走就是我们第三天开始要走的一段持续上坡的山路。

第二天的营地，日落前。（照片来自彦彬）

营地示意图（某队员手绘，集体加工）

鳄鱼何时离开他的帐篷去上的厕所，现在已经不可考。据六月说，她十点半多不到十一点时一觉醒来，发现鳄鱼不在帐篷里，想着他大概是去上厕所了，也没在意，就继续睡觉。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帐篷里还是没有鳄鱼，这下她赶忙起来去厕所寻找，一路找过去，厕所里空无一人。回来她又在我们营地的周围也找了两圈，还是没找到，情急之下只好出声喊茶和恰明。

众人起来问明了情况，有人马上自告奋勇再去厕所周围查找，一圈找下来还是没有。担心鳄鱼过桥时摔到河里，队长铁人下到河边仔细观察，发现这条山溪虽然水流挺急，但正逢旱季，水很浅，河道上大大小小的石块都露在水面之上，看起来人不太会跌入水中被水冲走或者失去知觉被淹。营地另一边的山溪虽然不在山道上，但当时也有人去查看了，情况相似。马丁和米盖尔按规定把我们队中有人失踪的消息立刻通知了其它在此宿营的旅行社团队，他们都分头在各自营地查找。马丁同时又派出三个挑夫和一个帮厨，让他们顺着山路向上前行去查找。虽然没有鳄鱼下河的痕迹，队长还是不太放心，决定自己沿着河道往山坡下走一段去找找。一时间，营地四处都是大家一边寻找一边喊着鳄鱼名字的声音。大部分起身出了帐篷的队友，留在营地陪着六月安慰她。

我在帐篷里虽然一直没起身，但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听到，对眼下发生的情况也很清楚了。虽然没人直说，但我想大家的心里当时都和我一样充满了震惊和焦虑。印加小道第二天的行程艰苦，鳄鱼又生着病，很可能是在起夜时走岔迷了路。营地在安第斯山脉的腹地，四周除了大家各自的头灯和有限的几个手电筒，没有其它任何电力照明装置。这么漆黑的夜里，希望鳄鱼出帐篷时带着他自己的头灯，也希望他头灯的电池充足，无论现在人在哪里，能给他自己照路，也能为寻找他的各路人马提供一点他所在位置的线索。可问题是，刚才那么多人在营地四周喊着他的名字，如果他人在近处而且清醒着，应该能听见有所回应吧。营地近处的寻找没有结果，说明他迷路有一阵子了，可能已经走得比较远。而且，现在也没法知道他是顺着山路走迷失的，还是发生了其它什么意外。大家此刻除了等待消息，也做不了任何其它事情。如果找不到鳄鱼，真不知道我们这趟印加小道行该怎么继续。此处是印加小道第二日的宿营地，正好处在前后不搭的距离上，无论是向前走或是向后走，要回到有现代通讯手段的地带都有挺远的路程。

大家在焦虑不安中等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忽然有人喊：找到了，找到鳄鱼了！原来是马丁派出去的人找到的。据事后导游们转述的情况，这四人沿着山道走出去大约有二十多分钟，隐约看见前方好象有头灯的光亮，但再仔细看时好象又没有了。他们不确定该怎么办，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关了自己的头灯，在路边蹲下来等着。过了一些时候，他们看到有一个人影戴着头灯晃晃悠悠地往回营地的方向走，等此人走到近处，略停了一下，还用英语说了一句：Help。正是鳄鱼！四人上前把他架起来扶回营地。

后来据鳄鱼自己说，他迷迷糊糊地走出去，走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厕所，找不到厕所，他就在路边不知什么地方方便了一下。方便完了他又继续走，走累了还在路边坐着休息过。过了一会儿他心里隐约明白自己是迷路了，想想应该掉头往回走才对，就又顺着原路往回走。也不知道继续走了多久，走到某处时似乎觉得路边有人，就出声求助，然后就被人架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队友中的林医生给鳄鱼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他的神智状态还算基本清醒，身体的状态也还算正常，就让他尽快回帐篷休息了。林医生检查的过程我没听清，现在知道的两个细节是队员们后来谈论此事时提供的“花絮”：一是鳄鱼被人架回营地时，还想着立刻掏钱包当场给小费感谢人家；二是林医生为了考验他的神智状态，问他手机的密码是什么，鳄鱼没犹豫立刻就说对了。看来他虽然迷了路，但还算神智清楚，而且，如果不是他已经意识到迷了路往回走，同时这段印加小道上也没其它岔路，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找到他。

大家看鳄鱼没大事，慰问了几句，准备各自散去回帐篷睡觉。这时不知是谁又喊起来：队长出去找人还没回来呢！大家刚刚放松了一点的心情，又悬了起来。好在没过多久队长也安全回到了营地，大家这才彻底放下了一直绷紧的心情各回帐篷，整个营地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宁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整个事情发生的过程里我没有起身，知道自己出去也帮不上任何忙，起来的动静也许还会吵醒女儿，我就一直躺在那里听着帐篷外发生的一切。因为心情紧张，中间几乎都没有翻身动过。等事情平息下来，我继续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记得又过了多久才重新睡熟。天光见亮的时候，我是被帐篷外的挑夫喊醒的。如果不是刚出帐篷就看见马丁搀着鳄鱼的手臂陪他回帐篷，我都有点觉得午夜里那一段惊魂故事好象是一场梦 ……

印加小道第三日的行程，还没开始就充满了戏剧性。好在结果是鳄鱼安全被找回，大家才能在以后的行程里比较轻松地把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当做”笑谈”。

照例吃过早饭，给水袋补充好水，早晨七点整，我们的队伍再次踏上印加小道，开始了第三天的上下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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