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lake: 乡思——腊肉 （摘龙潭旧贴）

我们时代的人，很少有不馋肉的。主要是在我们成长的时代，是贫乏的时代。哪象现在的孩子，只恐他们吃不下。这一代人的差别，实在是天差地别。

生在农村，小时候最盼就是一个过年。平时粗茶淡饭，到过年的时候，除了那分喜气，就是油水比较足。我那时很瘦弱，平时油水少，过年时期，特别是杀了猪以后，油水一下子足了，还得闹几次肚子。我们小村庄，就十来户人家，不仅是一个宗族的，而且渊源很近，小孩子都是兄弟姐妹，大人都是正打正的叔叔婶婶，大爷大娘的。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大年初几里，各家彼此请客。我是长子，被请的时候很多，尤其是上高中以后。走亲戚呢，也是老大去，那过年的感觉，就更不同了。只有等到我上完大学，在家呆的时间少了，我弟弟才被当个人样，尝尝被请的感觉。世上哪有公平事，同生在一家，老大跟老小就差别大了。你要是个女孩，那就更没得说了。这也许是为什么我长得胖胖，我那小弟弟单薄得厉害，站在一起，真不象兄弟。

农村人，过年很隆重。一年的收获，也就在过年里挥霍。大多数人家都要杀头猪，而且卖的少，留的多。七八十斤肉，那是正常不过。要想留的久，只有做腊肉了。首先要腌好，然后就是晒。这个时候，每户人家都有一串串的香猪肉，排成一排晒在竹竿上，树枝上。除了猪肉，还有鸡鸭鱼。有一种杂交的家禽，我们叫她过水子鸭，一身瘦肉又嫩又厚，就是专门为过年吃肉的。我妈很节俭，虽然留的东西不少，过完年就不舍得吃，有客人才拿出来吃，所以能吃不少时间。记得念高中的时候，暑假回家，身体瘦瘦弱弱的，老娘就把过年留的腊肉，暗暗地蒸了，埋在我的饭碗里。记得我小叔还说过：你妈给你吃什么了，回来没几天，就长胖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长胖了，气色好了很多，大概是真的。

以前在cnd见过上海北京之争，看到了上海人的自豪。我当时就想，上海，北京，广州这几个地方，就是中国许多城市中的老大。母亲贫瘠的乳汁，优先输给了老大。如今上海人如果嘲笑其他落后地方的人，就象考上大学的我，去嘲笑只上了初中的弟弟一样，让我心寒。

这是题外话。回到辣肉，仍然是乡思。到我念大学的时候，父母年纪就大了，请人帮忙的时候就多了，过年留的腊肉，也就早早吃完了。记得曾有几个暑假，整整两个月在家都没有尝过肉味。假期双抢，重体力活，还真受不了。

农村人的最大梦想，就是跳出农门。我四叔家就是最早跳出农门的。最早跳农门的人，每次回老家，总是大包小包带走土特产。在过年的时候，当然大块的辣肉了。如今，最后据守在那片土地上的亲人，不得不离开家门，出外谋生了。他们回老家时，还有辣肉吃吗？许多人在城镇搭起了简易的家，快过年了，他们还有土特产享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