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2014 印加小道行:第二日,天高地远人在何处 (下)下山更比上山难 最后一位队员登顶后不久,一直在顶峰的加油队员们就先行下山了。我虽然已经休息了好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下山的路上我想跟女儿一起走,就继续等她也吃好喝好休息够了再说。从关口到我们这天的宿营地一共只有不到两英里的路,但全是一级级石阶往下,垂直海拔下降1300英尺,体力好关节也好的人,大概可以一级级台阶跑下去。很多挑夫在关口休息够了以后,就是这样飞快地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的。后来听先下去的队友说,ZYY大姐也是一路飞跑下去的,比导游马丁跑得还快,从关口到宿营地,她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她的身体和体力之好,由此可见一斑,真让我们大家佩服和羡慕。 从关口看下山方向的风景 在女儿和六月登顶之后鳄鱼登顶之前,关口上还发生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插曲。事情的起因是峰顶的队友们给我们最后上来的队员加油鼓劲唱的那首歌,队员们唱到后面,就改成了喊号子。彦彬带头喊一句:XX你大胆地往前走啊(这里的XX也从开始的妹妹变成了具体的人名),其他人跟一句:往前走啊;彦彬再喊:莫回头啊,大家跟:莫回头啊;然后大家齐声喊后面两句,如此反复数次。 从队友们开始唱歌喊号到鳄鱼最后登顶,这期间不断有其它各个旅游团队的游客们和他们各自的导游和挑夫陆续登顶。这些来自世界各地说着不同语言的人们看着我们笑笑闹闹,虽然听不懂我们喊的是什么,但想来都差不多明白是些加油鼓励的话,他们中间的不少人都善意地对我们点头微笑,而我们也以微笑回报,并不和他们有其它的交流。 但在女儿和六月登顶后,一个和女儿几乎是同时走上来的亚裔面孔的女子特别走到我旁边,很突兀地用英语问了我一句:你多大了? 我一愣,指了一下坐在我身旁还在大口喘气的女儿说:我多大?这是我女儿。 她并不放过我,紧接着追问一句:我知道她是你女儿,你到底几岁了? 虽然觉得她这样的问话很没礼貌,但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把自己的实际年龄告诉了她。她听完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旁边休息去了。 很快鳄鱼就登顶了,我们大家都走上前去祝贺慰问他。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旁边一个几乎和鳄鱼同时上来的亚裔面孔的男子大声用英语冲着我们一句接一句地喊了起来: 你们刚才在大声喊什么? 你们喊的时候有没有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 你们中国人是不是走到哪里都要让别人知道你们是中国人? 本来大家欢乐兴奋的情绪和热闹场景,被这人没头没脑的大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他的第一句问话说明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听不懂我们喊的号子。如果说他的第二句问话兼指责多少还有一点道理可讲的话,紧接着的第三句则是带着明显的成见和挑剔,让人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他挑衅的态度。 在场的女队员大概都跟我一样有些发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队长和彦彬等几位男队员则一下子被这人惹火了,走上前去跟他争执了起来。后来知道这位男子刚才一路上来时就憋着气,曾经想让鳄鱼和导游佩斯快点上到顶峰阻止我们继续喊,被鳄鱼不软不硬地顶了两句。现在他自己上到峰顶开了腔,一副完全不打算跟人讲理的样子,几句争执下来,话里就带上了F打头的脏字,几位男队友听了更火,毫不客气地加倍骂了回去。这人看着我们这边人多,旁边他的女伴也在反复劝他,他又小声骂了几句才很不甘心地闭了嘴。这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女伴原来就是刚才问我年龄的女子。从他们之间交谈的语言推测,这两人大约是韩国人。女儿这时也在旁边小声告诉我,这位女子刚才在路上已经向女儿打听过我们喊的号子的内容,女儿大致解释了给她听。她还向女儿打听过我的年龄,女儿觉得她很奇怪,只是含糊地应付过去,没想到她登顶后还会直接找我来问。 韩国女子和女儿在登顶路上 这个插曲结束不久,加油的队员们就集体下山了。又过了一会儿,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我和女儿以及鳄鱼夫妇在两位导游的陪伴下也开始下山。下山前,我把自己背包水袋里的水匀了一些给女儿,女儿说她能自己背背包下山,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自己也把背包背上,导游米盖尔看出了我的意图和我的犹豫,用他一贯善解人意的微笑阻止了我:别在意这个,这背包还是让我来替你背,你就管自己走好了。我也没有推辞,想着这还不是逞能的时候,能省点体力也好,毕竟还有明后两天的路程要走,只是感激地再次谢过米盖尔。导游佩斯则继续背起鳄鱼的背包,我们一行六人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刚开始,六月很快就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把我们远远地甩开。后来才知道,她上山的路上高原反应还好,但在峰顶休息时反而开始明显感觉到高原反应,为了及早离开关口高海拔的地段,她也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去直到营地的。鳄鱼的肚子却好象还是很不舒服,没走多远路边有个厕所,他就又进去了,两位导游干脆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一边聊天一边等他。我和女儿一前一后,一级一级台阶继续按我们的节奏慢慢往下走。 下山的路,下午的天有些阴了. 下山的石阶没走多远,女儿开始抱怨她的右膝盖疼。今年三月她随学校的音乐团去意大利旅游兼表演的时候,在威尼斯的石板路上摔过一跤,膝盖当时被磕了一下,好了以后结了个小疤,当时也没觉出有其它问题。到秘鲁以后,前几天在库斯克周围的游览她都没事,上印加小道以后,第一天的路和今天上山这一路走来,她虽然很累,但也没有其它问题。现在下山的路才走了十多分钟膝盖就开始疼,我也想不出会是什么原因,只好让她走慢些,帮她调整了手杖的长度,让她在下每一级台阶时先用手杖撑着,尽量不让疼痛的右膝盖承力。 又走了一会儿,女儿的膝盖越来越疼。本来我是和她一前一后地走,现在走到她旁边,让她不撑拐杖的手扶着我的胳膊,需要的时候可以借一下力。这样不过走了几分钟,我明显感觉到手臂上的份量越来越沉,女儿的眼睛里也含上了泪花,显然她疼得不轻,每走一级台阶对她都是很大的折磨。我回头看了一下,关口还能望得见,两位导游还坐在很远的石阶上聊着天,看不清鳄鱼走到哪里了,前面六月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下山的路显然还很长。感觉了一下自己的体力,觉得还行,我就把女儿的背包接了过来背上,想尽量帮她减轻一些负担。 回望关口和走过的路.能看见路上坐着的两个导游吗? 想着要把女儿的注意力从膝盖疼上引开,我开始找话题和她闲聊。先从她的意大利之行说起,这是女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家人的外出旅行,虽然有同学老师同行,但她需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最让我想起来就难受的是,女儿不听劝坚持带了一双新鞋,结果脚后跟很快就被磨破了皮,她又要强不愿意跟别人说,也不知道自己找药处理,后面几天就一瘸一拐地忍着。等我把她从机场接到家时,双脚后跟处的伤口都化了脓。她一到家就趴在床上哭,我拿了药跟过去帮她处理伤口,心疼难耐,就陪着她一起哭……有了这个惨痛的“教训”,后来准备秘鲁的行程时,我坚持让她跟我去买合适的登山鞋,登山袜,又拉着她每个周末穿着新鞋袜出门走路适应,她虽然总是很不耐烦,但有了前车之鉴,还算能听我的劝。此刻走在印加小道上,女儿虽然膝盖疼得厉害,幸好脚还没有任何问题。 回忆起她在意大利吃的苦头,看着她现在疼出来的眼泪,我的心里更加难受,忍不住开口给她道歉:都是妈妈不好,没有经验,准备不足,害你这次跟妈妈出来又吃这么多苦头…… 女儿一下子就打断了我的话: 妈妈,都是我不好,去意大利之前不听你的劝,才会磨破了脚又摔伤了膝盖。这次出来前我也没好好听你的话多锻炼,所以现在才会吃这么多苦头…… 女儿长这么大,尤其是近两年她进高中以后,我还是头一回听她这么直接地承认她自己不好,承认她没听我的话很后悔……刚才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现在再也憋不住。幸好这段下山路上只有我们母女两人,就让泪水流个痛快吧….. 可惜下山的路并没有因此显得短一些,眼泪哭出来释放了点情绪,我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以后,赶紧转移话题,想到了刚才在峰顶和那两位韩国人的冲突。女儿显然对那个男子的出言不逊很气愤,说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骂不出口,如果是一对一的,她肯定也会骂回去的,还跟我说了几句她脑子里当时想到的很损的骂人的词。不愧是在美国长大的孩子,又有如此便利的网络讯息,现在的孩子,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啊。我苦笑了一下,“夸”她骂人的词汇还挺 丰富辛辣含蓄。 “不过,你知道如果妈妈和他一对一,会怎么应对他的挑衅吗?” “你会怎么说?” “我会反问他:你不是嫌我们用中文喊号子没照顾你的感受嘛,那容易啊,要不要我们给你来一段Gangnam Style?我们还可以加上动作,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女儿被我逗得大声笑了起来,虽然眼角还带着泪花。下山的路还是看不到尽头,我和女儿互相搀扶倚靠着,一会儿一起哭,一会儿一起笑,一级级石阶被我们慢慢甩在身后…… 身后传来了细密的脚步声,我们回头一看,是米盖尔小跑着追了上来,佩斯陪着鳄鱼还在挺远的后面路上走着。米盖尔大约是远远地看到了我在背着女儿的背包,此刻他赶上来是要坚持替我们背包。他身上已经是一前一后地背着我和他自己的背包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把女儿的背包也交给他。但他显然已经看明白了女儿的膝盖有问题,也看到我在搀着女儿让她借力,尽管我再三推辞,他还是非常坚决地从我背上把背包抢了过去,同时很诚恳地对我说:别在意,这点份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地做了很多,就让我再多帮你一点吧。看着米盖尔脸上熟悉亲切的微笑,听着他温情关怀的话语,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心里感觉却是特别的安全和温暖,对米盖尔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信任和依赖:有他的陪伴和照顾,我知道这条印加小道我们一定能顺利走完。 下午五点差一点,天将擦黑的时候,我和女儿终于走到了宿营地。后来看其他队友拍的照片,才知道我们的营地是在一个山坡上,面对着两面山峰夹着的一片谷地,远山的云海和日落的风景都美不胜收。可惜我们到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当时不少先到的队员们都已经吃过“午饭”,看我们最后几个人到达营地,都过来祝贺,还有人领我们到给我们预留的帐篷面前,交给挑夫的两个旅行袋,也已经有人帮我们拿来放在了帐篷门口。 虽然感觉极累,但我知道这会儿不能躺下,躺下就不会再有力气爬起来做任何事情。简单把行李打点了一下放下背包,我和女儿去帐篷吃”午饭“。虽然此刻已经是五点多了,厨子还是一丝不苟地把给我们预留的午饭端了上来。吃完饭,和队友们聊了几句,陪女儿去了趟营地的厕所,我就回帐篷休息去了。女儿路上走得辛苦,但到了营地吃饱喝足之后,劲头好象还挺足,她说她不想马上睡觉,想去吃饭的帐篷里和大家聊聊天,等会儿再接着吃晚饭。毕竟是年轻啊。 回到帐篷,用湿纸巾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我摊开睡袋倒头就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女儿才从外面回来。迷迷糊糊之间,听女儿汇报晚饭都吃了什么,除了厨子准备的晚饭,还有小乔夫妇不远万里从中国带来的汤粉,恰姐下厨给大家做了热呼呼的酸辣汤,可惜我没吃到,我那份让其他队员分了。女儿又说今晚的夜空特别美丽,这里在大山深处,周围特别黑,星星显得特别明亮特别多,能很清楚地看见银河。女儿今天还是累了,她说看见队友林医生等人搭了三角架在拍星空的照片,我们没带三角架,她也没昨晚的干劲了,还是等着看别人的照片吧。躺下临睡前,女儿又给我八卦晚饭桌上听来的一些趣事,好象是有关怎么给导游和挑夫小费的讨论,女儿说宝容阿姨在和茶姐以及队长争论时,说的话很有意思。宝容和林医生夫妇,孙琦和大熊夫妇是加州四人帮的成员,是这次秘鲁旅行我刚结识的新朋友。我和女儿到达营地时,他们听说女儿下山时膝盖很疼,都表示明天可以把他们多余的护膝借给我们。女儿还在说着饭桌上其它的趣事,可我既听不清也记不住了,沉沉地坠入梦乡…… 秘鲁日记(十五) http://www.smallstation.net/home.php?mod=space&uid=12&do=blog&id=24934 秘鲁日记(十四) http://www.smallstation.net/home.php?mod=space&uid=12&do=blog&id=24822 秘鲁日记 (十三) http://www.smallstation.net/home.php?mod=space&uid=12&do=blog&id=23954 秘鲁日记 (十二) http://www.smallstation.net/home.php?mod=space&uid=12&do=blog&id=23912 秘鲁日记 (十一) http://www.smallstation.net/home.php?mod=space&uid=12&do=blog&id=23633 秘鲁日记 (十) (前九篇日记连接在内) http://www.smallstation.net/home.php?mod=space&uid=12&do=blog&id=22923 |
八月风: 这么一群人,故事特别多。

阿理郎: 对你们的壮举与你的大作是无比钦佩与羡慕。
根据你文中引的韩国人的三个质问,我相信那后面另有故事。恐怕他们在此前与别的中国人有过不愉快的交往,并得出了与 ...
fancao: 八月,我有点不同的看法,等有时间在慢慢说吧。

fanghua: 佩服佩服!
好看!这么一群人,真热闹!

阿理郎: 对你们的壮举与你的大作是无比钦佩与羡慕。
根据你文中引的韩国人的三个质问,我相信那后面另有故事。恐怕他们在此前与别的中国人有过不愉快的交往,并得出了与 ...
八月风: 雾儿说的正是,如果是熟悉的朋友和同事,出于好奇问我的年龄,我从来都是直接了当地回答,并不介意。这位韩国女子,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想法这样直接向一个陌生人问 ...
星光: 八月,你写的真精彩。我想这段经历,你和女儿都会牢牢记在心里面的。![]()
你女儿的膝盖问题,还真要小心,要还是经常痛,就要去查一查。就怕是半月板损伤。 ...
mist: 婷子说的是。其实,俺在美国对年龄都不敏感。美国同事也问俺的年龄的,俺如实回答。同事也有不等俺问,就告诉俺她们年龄的。不过,那都是因为在一起工作,聊天儿 ...
语婷: 文化不一样,有不少亚裔人不觉得年龄是一种隐,也就不认为问年龄会是一种冒犯。我们不也是来美国以后逐渐对年龄敏感的吗?以前父辈和自己都对年龄不保 ...
Charming: 八月:大家一起出游,要的就是在一起的互动,不用去争着看谁跑得最快,在最前面。

八月风: 多谢老巫鼓励。那韩国男估计是成人ADHD再加OCD。![]()
语婷: 文化不一样,有不少亚裔人不觉得年龄是一种隐,也就不认为问年龄会是一种冒犯。我们不也是来美国以后逐渐对年龄敏感的吗?以前父辈和自己都对年龄不保 ...
mist: 哎呀,八月,看到你女儿膝盖那么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都心疼。还有你女儿去意大利脚后跟磨得都化脓了,也是让人心疼死了。唉,还是孩子,脸皮太薄。其实,找 ...
以前父辈和自己都对年龄不保密。八月风: 好久没看"非诚勿扰"了,你还在每期跟看?我的时间总是不够用.这两个韩国人的事让我有些意外,本以为能去走印加小道的人,总该有些共同点吧.以前去野外,尤 ...
昨夜雨: 昨晚刚好看上周末的《非诚勿扰》,其中有一段,一个男生讲到初恋的女友又有了一个追随者,而这个后来的追随者纠结了几个人来找他打架。于是他选择逃跑。女生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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