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2014 印加小道行:第二日,天高地远人在何处 (上) 天高地远路难行 印加小道行第二日早晨六点整,挑夫们就到帐篷外喊我们起床了,还按我们的需要给送水,热茶或是咖啡。睡前我特意把闹钟开到五点半,觉得自己要收拾两个人的东西,需要更多的时间,结果只睡到半夜左右肚子就闹腾得厉害,不得不起来上厕所,估计头天的晚饭都白吃了。后半夜我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睡到凌晨三点半左右,营地旁边那个村子里的一只公鸡开始打鸣,叫几声,停一会儿,又叫几声,又停一会儿,如此一直折腾到闹钟响。等挑夫们来喊起床时,我已经起来并且穿戴停当,还把背包里的东西匀了一些塞进旅行袋。昨天一天的路走下来,我已经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随身携带,今天自己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路程又将是最艰难的一天,需要尽量轻装。看大家都陆续起来了,我赶紧把女儿喊起来做简单的洗漱,然后让她带着收拾好的背包先去吃早饭,我最后再把睡袋等东西收拾进旅行袋去交给挑夫。 早饭是简单的面包涂奶酪加火腿,但总是有热水,照例可以泡杯古柯叶茶喝个够。很快吃完早饭,我们去给自己的水袋补充水,同时听导游马丁再次强调今天的路程:今天最大的挑战是登上海拔13780英尺(4215米)的Warmiwanusca Pass(在奇楚亚语里,warmiwanusca意思是死去的妇人)。从我们的营地到关口,有土路也有石阶路,但都是一直向上走,5.4英里的路程,垂直升高将近4000英尺(1200米)。过了关口后,路程则是一直下坡将近两英里的路程,海拔下降1300英尺(400米),最后到达我们第二天的宿营地Pacaymayu Camp(12464英尺,3800米)。因为今天路况的限制,中间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地方做午饭,我们必须一直走到宿营地才有热饭吃,路上只能自己带些干粮小吃充饥。 六点半多一点,大家都差不多准备好出发了。临出发前,得知彦彬的儿子情况还是不太好,昨晚宿营后,他半夜里又发起了高烧,还说胡话,彦彬夫妻一夜没睡好,早晨起来和马丁与米盖尔两人商量了以后,决定不能冒险,让导游Edward陪着小伙子和彦彬太太按原路返回到印加小道起点处,然后坐火车回库斯克休息养病,希望下面几天里他的身体能尽快好起来,还可以跟着后续到达的逍遥组队员们几天后坐火车和我们在马丘比丘汇合,继续完成秘鲁之行后面的旅程。上印加小道才一天,我们就少了两位队员,一位导游,上路之前,我心里真有些担心自己能否走完这印加小道了。但从这一刻起,我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旅行社给我们这个团队安排的第一晚的营地海拔相对低一些,出发不久,看到路边还有其它好几个营地。随着晨曦渐亮,太阳慢慢升起,这些营地的游客和挑夫渐渐加入我们攀登的队伍,印加小道上热闹起来。从营地出发不久,我们这一大队人马就按各自走路的节奏自然地分成了好几群:导游马丁带着脚力好的几个队员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三三两两速度节奏居中的队员,佩斯和米盖尔陪着走得比较慢的几个队员在后面,我和女儿都在后面这群人里。再往前走一些,路边出现了印加小道上的第一个检查站,米盖尔留在那里给我们的通行证盖章办理日检手续,其他队员跟着马丁和佩斯继续向前走。 今天早晨起来时我的肚子还是很不舒服,女儿建议我就着早饭的热水再吃两片Advil。出发大半个小时以后,也许是因为活动开了,也许是因为Advil的药力发出来了,我出了一身大汗,肚子虽然好受了一些,但满头满身的汗被早晨还很凉的山风一吹,顿时觉得头开始发晕,脚下开始发飘,身上的背包也渐觉沉重,步子很快慢了下来。本来我跟在走得最慢的这群人后面,虽然费力但还能勉强跟上节奏,每拐一个弯都能看见他们在山道下一个拐弯处的身影。但这身大汗一出,我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又几个转弯以后,我再也看不到前面队员和导游的身影。可是再累再难受,我也绝不敢坐下来休息,生怕自己一坐下来就失去再站起来的力量和勇气。这样一个人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其间不断有后续出发的游客导游和挑夫一小队一小队地超过我,但就是不见有任何我们队的队员赶上来,感觉我大概是队里走在最后面的一个队员了,又估计不出自己和前面的队友们到底相差了多远,心里开始有些沮丧和着急。 太阳越升越高了,时时扑面而来的山风不再那么寒冷,刚才一身大汗后被山风吹过的那种浑身冰凉难受的感觉慢慢开始缓解。山路还是一直在蜿蜒向上,坡度越来越陡,前面看不见山顶,后面望不见出发的营地,小道两边是连绵不断郁郁葱葱的树木,路边时有溪水流淌,树丛中时有鲜艳的坎涂花盛开。路对面的山坡上,一片片绿色的灌木和树丛中,不时还有一小群驼羊出没。这要在平时,我会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边走边捕捉眼前许多转瞬即逝的风景,昨天的行程里一直到停下来吃午饭,我都是这样做的。但今天早晨起来我就知道自己体力不济,为了避免路上折腾费力,出发前把相机放在了背包里,路上又一直不敢坐下来休息,因此也无法把相机拿出来拍照。再说出发到现在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走下来,说不清走了多少里程,也说不清海拔登高了多少,但我已经疲惫不堪,几乎每走十分钟左右就需要停下来拄着手杖站在那里喘气休息,哪里还有兴致和精力拍照。此时此刻的印加小道上,天高地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地间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喘息独行,不知还要走多久,不知道在走向何方,一种孤独无助的感觉像涨潮的海水,一浪更比一浪高,几乎就要将我全部淹没…… 出发后两个半小时用手机拍的第一张照片,回望刚刚走过的印加小道,照片中的大山是Warmiwanusca Pass正对面的Wayanay山峰,此刻只是初见它的雄姿。后面的照片和下篇日记里,还会多次提到这座山峰。
“喂,你好。就你自己一个人在走吗?”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只见导游米盖尔身穿一件桔黄色的绒衣,头戴一顶棒球帽,背着他自己的背包,几大步就走到了我的身边,黑黝黝的脸上是几天来已经很熟悉了的亲切温暖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关切。 “嗯,就我一个人。”我憋了两三秒钟喉咙里才发得出声来回答了他这一句,想来我的声音大概都有些哽咽了。米盖尔的及时出现,把我从身心都快要崩溃的状态里立刻拉了回来,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眼眶却不争气地湿润了…… 扭过头闷走了一两分钟的路,我才恢复比较正常的语调和声音开始和米盖尔边走边聊了起来。原来米盖尔在检查站为我们办好了日检手续后,又利用那里有的通讯设备和网络信号和库斯克联系,处理了旅行社的一些必需经他手的业务工作。更重要的是,因为彦彬的儿子生病需要临时返回,他需要通知山下起点处的检查站我们将有两名队员和一名导游走回头路,请他们注意接待。另外,米盖尔还联系了有关人员安排这两名队员和导游乘火车返回库斯克,以及两名队员下面几天在库斯克的住宿等等。印加小道再往上走,不用说网络信号,就是手机信号也会时断时续,下面的两日里,除了经过印加小道上的检查站,其他时间我们将在通讯联络上暂时处在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米盖尔需要在进入“通讯盲区”前处理好一应事务,所以他在检查站停留的时间还挺长的。他说离开检查站后,一路都在以很快的速度赶路,希望能早点追上我们,我是他追上的第一个队员。 有米盖尔的陪伴,我的情绪好了很多,但体力还是越来越不济,再加上边走路边说话,气喘得厉害,米盖尔陪我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我就两次停下来休息。第二次停下后等我喘匀了气刚要继续迈步,米盖尔便主动接过了我的背包。虽然很不好意思给他添麻烦,但我实在是累得够呛,也就没有推辞。米盖尔很熟练地把两个背包带往肩膀上一跨,我的背包就被他反过来背在了胸前。想来在印加小道上,他已经多次这样帮别的游客背过背包。 身上的背包去掉以后,我的腿脚一下子感觉轻松了许多,步伐在不知不觉里快了起来。米盖尔虽然身上一前一后地背了两个背包,但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我需要喝水的时候,他就立刻赶上来站在我身旁,让我就着自己背包外挂着的吸水管喝两口水,然后我们继续赶路。米盖尔接过我背包后大约半个小时,我惊喜地发现前面山道的拐弯处出现了导游佩斯和几个队员的身影,这群人里有女儿,鳄鱼夫妇和小乔夫妇。“赶上他们了!”我回头对米盖尔兴奋地喊着,米盖尔脸上满是鼓励的微笑,对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我知道,他是在为我情绪的彻底转变和体力的慢慢恢复真心高兴。
小乔夫妇和鳄鱼夫妇都有高山反应,小乔太太和鳄鱼的体力也相对弱些,我和米盖尔赶上他们的时候,看得出他们都在很勉强地拖着双腿拄着手杖一步步挪动,相比他们女儿看起来倒还行,虽然她嘴上也叫累叫得厉害。小乔太太最先注意到我身上的背包没了,等她问明白是米盖尔主动帮了我,马上就试着问佩斯是否也能帮她背背包。佩斯和米盖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佩斯就象米盖尔那样把小乔太太的背包背在了他的胸前。这样又走了十来分钟,鳄鱼也忍不住了,问导游们能不能也帮他一个忙,佩斯二话没说又把鳄鱼的背包接了过去跨在了一边的肩膀上。看着米盖尔和佩斯身上背满了背包,我的心里很有些愧疚:都是我开的头,让两位导游如此受累,如果鳄鱼太太,小乔和我女儿中间再有谁坚持不住,真不知道这两位导游该拿我们怎么办。 导游米盖尔胸前背着我的背包,后面是小乔夫妇,再后面是鳄鱼夫妇,最后是身背三个背包的导游佩斯垫后。背景的山峰还是Wayanay。
快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地,米盖尔说这是登顶路上最后一个有当地居民卖水的休息处,从这里往上,就再没有山民居住了。女儿问我要了三个秘鲁索尔,去买了一瓶印加可乐(Inca Cola),这里的山民很善良,辛苦把饮料背到这么高的地方来卖,也没有漫天要价。说起印加可乐,这是可口可乐公司在秘鲁的特别产品,颜色淡黄,喝起来除了通常的可乐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太明白的特别口味,挺好喝的,我们都开玩笑说这里面大约有些古柯叶提取物的成分。在库斯克时我和女儿各尝过一瓶,此刻在印加小道上即将冲刺最高点前买一瓶来喝,对我们疲乏的身体也是一种特别的鼓励。 登顶前的最后一个休息地,正坐着休息的导游米盖尔。Wayanay山峰从这里看过去,角度不同,山形山势也颇有不同。 小乔夫妇最先从这个休息处出发继续前行,我和女儿随后跟上。鳄鱼除了高山反应,肠胃大概也很不舒服,我们休息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上厕所,挺长时间也没回来,两个导游留下等他,鳄鱼太太六月不久也接在我们后面出发了。从休息处出行不久,我和女儿渐渐拉开了些距离,米盖尔还在后面,他背着我的背包我没法喝水,女儿就把刚买的印加可乐递给了我。我一手拄手杖,一手拿着印加可乐瓶,这最后一段登顶的路都是石阶路,海拔已经很高了,我和女儿虽然一直没有什么高山反应,但到了这里,也开始心跳加快,喘息不止。我再也顾不上说话,也顾不上女儿,只是闷头按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上走,实在喘不过气的时候,就拄着手杖站一下,喝点印加可乐,间或也还能想起来拿手机拍两张照片。六月这时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和女儿同行,从这里一直到后面登上Warmiwanusca Pass,她都和女儿走在一起,我每次停下来回头远远地望见她俩时,能看出她们虽然走得慢些,但还能边走边聊天,真感谢六月在登顶的这最后一段路程上帮我照料陪伴女儿。 从休息地出发后不久回望印加小道和Wayanay山峰
女儿和六月同行在印加小道上 后来从手机照片的时间上看,大约离我登顶还有一小时左右的路程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山顶上传来队友们给小鱼加油的呼喊声。虽然我还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也看不清离山顶有多远,但从音量能听出有不少队友在一起喊着,其中彦彬和恰明的声音很有特色,我一下就辨别出来。估计大队人马登顶有好一会儿了吧,小鱼应该很接近山顶了,走在我前面的小乔夫妇大概也已经能看得到山顶的关口了吧?这么想着,虽然心跳还是飞快,气喘还是很急,身体极度疲乏,但想到队友们已经在能听得到声音的地方等着我,整个上午的路程走到现在,我第一次明确地知道,无论再难再累,自己今天应该是能够登上这印加小道的最高点了。 第一次听到队友们呼喊加油声的地方,此刻还看不到山顶的关口。 |
八月风: 就是去爬山?那很厉害啊。秘鲁的山都很高,还有玻利维亚的,于珈今年夏末就专门去玻利维亚爬山,爬了一座6000米的。不知你先生他们去了哪里? ...
fancao: 上次我先生和他哥哥去秘鲁爬山,我就没去,担心体质不够。看你说的这么艰难,我想我大概坚持不了的。
红豆: 亲爱的八月MM,都写到14了啊,先点个赞,容我放假时慢慢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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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Fool: 抱抱八月。出门旅行时最怕生病了,一旦生病,不但人受罪,而且也玩不好。
闹肚子虽然是小病,但很麻烦,满世界找厕所的滋味可不好受。如果从旅行的前两三天开始 ...
关于这方面还有点有趣的故事,后面日记里会有提到的。


bluemei: 真不容易,写的又好。

mist: 八月,我还真不知道。得查查这两个药的作用机制和副作用,看看是不是互相有影响。

八月风: 我也觉得那个治高原反应的药有副作用的。对了,正好问问你这个医生,如果把安眠药和治高反的药一起吃,可能会有什么副作用? ...
星光: 哇,看着真够惊险的,也够刺激!
难怪走过这印加小道的人都会记忆这么深刻。

mist: 噢,八月,是这么回事啊。对,高原反应也可以表现在胃肠道症状上。
米盖尔能跟cusco有联系,那就好多了。
看来治高原反应的那个药还挺管用的。不过,那个药的副 ...
阿理郎: 看得我的心跳都加快了。![]()

田农: 赞一个!

八月风: 雾儿,我上厕所大概不是食物不干净,可能是晚饭时受了点凉,又对晚餐的食物不太适应,再加上自己其他身体状况的原因.另外,后来听别人说,拉肚子也可能是高山反应的一 ...

mist: 八月,你和你女儿太不简单了!高山反应时,走一步都是折磨,而你们那天光垂直距离就上升了1200米!
你半夜去厕所,是不是头天晚上吃的食物不干净了?
那么多人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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