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草：白宫的黑人管家

白宫的黑人管家

凡 草

人言“无聊才读书”。如今虽无聊，读书却太累眼，于是就看电影。无意间翻到一部去年的片子《管家》（The Butler ），有点感触，不免说几句闲话。

这部电影是由真人真事发挥而来，以奥巴马当选总统作为起始和终结，从一个在白宫里当了34年管家，服侍过7任总统的黑人的视角展现了美国近几十年来在种族问题上的纠结和进展。

剧中人塞西尔·盖恩斯（Cecil Gaines）出生在佐治亚州，父母都是在棉花农场劳作的佃农。虽然经过南北战争，黑人已经不再是奴隶，但是，身无分文的穷苦农民只能靠出卖劳力为生，而且不得不屈从于种族的压迫。幼年时的塞西尔目睹了一场悲剧。白人农场主在光天化日之下奸污了她的母亲，而他的父亲不甘于默默忍受，只不过稍加疑问便被无情射杀！受到惊吓的母亲也一下变成了哑巴。

面对这种惨状，出于对孩子的同情，农场的白人管理者，一个善良的老太太让塞西尔离开田野，当了室内侍者，教了他很多服侍人的规矩和技巧。可是，塞西尔总也忘不了杀父之仇，更担心这种情绪会带来杀身之祸，于是，他含泪向母亲和那个老太太辞行，告别故乡去浪迹天涯。

可是，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独立谋生？一个风雨的夜晚，面对一家旅馆的糕饼店里陈列的各种点心，又冷又饿的塞西尔实在压不住诱惑，挥拳打破玻璃跳进去埋头大吃。没想到他被人发现以后却因祸得福，成了这个旅馆的侍从，使他当管家的技巧更为纯熟。几年以后他凭借这种手艺来到首都华盛顿，在一家高级酒店工作，并在此结婚生子。1957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受聘成为白宫的管家，得以和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物打交道。这一下犹如青云直上，塞西尔在他的朋友圈子里俨然成了大明星，他的妻子也兴奋不已，一再要求他带她去白宫开开眼。

塞西尔的两个儿子，路易斯和查理，都勤奋好学。路易斯成了不但是他的家族而且是亲朋邻居里的第一位大学生。美中不足的是，路易斯不听父亲的劝阻，选择了田纳西州的一所大学而不是留在北方。很快，路易斯的举动落实了塞西尔的担忧。南方的种族争端更为激烈，路易斯加入了反对种族主义的团体，参加了非暴力的抗议活动。他和同学们进入一家餐厅，不在专门接待黑人的角落里就座，而是堂而皇之地坐在白人才能进入的大堂里。结果很简单，他第一次被警察拘捕。

塞西尔在电视里看到这段报道，大为震惊，愤怒地指责路易斯违背父命。他不认同这种行为，对他来说，能得到白宫这个职位的前提是不介入政治。万幸的是，美国没有连坐规定，路易斯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到父亲的工作。此后他不顾父亲的劝阻，连续不断地参与这种活动，一次次置身危地。1961年他和朋友们一起乘大巴到阿拉巴马州串联，三K党拦路袭击，举火焚烧大巴。路易斯死里逃生。1963年，在那场著名的伯明翰儿童抗议活动中，路易斯也置身其中，面对警察射出的高压水龙和凶恶的警犬撕咬，幸免于难。当时的总统肯尼迪看到电视的场景也不禁动容，对塞西尔赞扬他的儿子，并由此制定了民权法案。尽管肯尼迪不久就被刺身亡，他的继任约翰逊把这个条款变成了法律，在1964年正式颁布，从根本上解除了种族隔离。电影里，路易斯也参加了塞尔玛到蒙哥马利的行进，而这次活动直接导致约翰逊总统签署了1965年的投票权法案，从此种族不再成为公民投票权的障碍。

可是，塞西尔并没有因此而谅解儿子。他在白宫目睹耳闻，艾森豪威尔、肯尼迪、约翰逊，这些总统都在努力消除种族歧视。或许他认为，美国毕竟是民主治国，有这些身在高位而又通情达理的大人物，他们才是解决问题的青天大老爷，政治问题并不是小民的职责。儿子和他的朋友们这些举动，不过是在给大人物添乱。况且，塞西尔感觉，自己能在白宫当管家，已经和白人平等了，比起先辈们任人宰割的奴隶身份，早该感恩戴德才是。可路易斯却耻于父亲的身份，即使在白宫也不过是仆人而已！他要的是真正的平等。塞西尔和路易斯的矛盾日益深化，最终父子决裂，塞西尔把儿子和他的女朋友赶出了家门。

塞西尔的小儿子查理却看不到种族问题，在他看来，爱国没有种族之分。他应征入伍参加越战。路易斯很生气，断言如果查理战死，他绝不参加葬礼。几个月后查理马革裹尸，丧礼在阿灵顿国家公墓举行，塞西尔为小儿子悲伤而骄傲，可是，看不到大儿子的踪影，他愤怒至极！

不过，路易斯并非像父亲想象的那样没有头脑不顾亲情。他坚信，在一个法治的国家里，要得到平等和自由的权利就必须不断地争取，而且只能通过和平的非暴力的途径去争取。当他发现他参加的组织开始向暴力的方向发展时，就毅然退出。他回到学校攻读学位，并且通过正常手段竞选议员，力图让自己的声音通过更广泛的途径传播，并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以得到真正的平等。

塞西尔也渐渐明白，种族问题无处不在，并不能只靠别人的恩赐获得。他开始在不同的场合提出，白宫内部就存在着黑人和白人同工不同酬、黑人很难得到升迁机会等现象。万幸，他的意见可以直达天庭，从而没有受到他顶头上司的刁难和处罚。里根总统听到他的抱怨，不但立即指示解决问题，还和第一夫人一起，邀请塞西尔和夫人以客人而不是侍者的身份出席白宫国宴。

尽管塞西尔得到如此殊荣，他对于种族问题的看法却越加敏锐。他开始意识到，如果没有儿子和他的朋友们的不屈不挠，种族问题不会得到如此长足的进展。不管在任何社会，人的偏见和成见都是固执而难以改变的，任何社会的进步都要通过几代人的不断努力才能取得，而这种努力也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牺牲。塞西尔最终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和儿子在看守所里相会。

电影的结尾处，塞西尔戴上肯尼迪总统夫人送给他的，肯尼迪的领带，去参加奥巴马的就职大典。黑人终于成了白宫的主人！几十年的美国历史就在这一瞬间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