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草：出行随笔（5）

出行随笔

第五天

凡草

游轮在波涛间摇动，我像躺在摇篮里一样，心中平和一夜无梦，睡得真香甜。撩开窗帘，外边阳光灿烂。看看钟才知道，已经过了早餐的时间。

这家公司的游轮上有三种不同的餐饮处。最平常的是自助餐，顶舱设了好几个餐厅，在正常就餐时间里同时开放，还有几处基本上全天营业，嗜食之徒可以24小时大饱口福。另一类是普通餐厅，船尾和船中各有一处，每天的食谱和自助餐厅的大同小异。当然，看着食谱和看着实物选菜自然不同，有些人就因为不想揣摩菜名而宁愿去自助餐厅。另外，这里的食物虽然看起来精致些，品种却比自助餐厅少了很多，不适合喜欢品尝很多花样的食客。我不喜欢端着盘子在人堆里挤来挤去，酒量也不大。在这里，一瓶酒一次喝不完可以交由餐厅保管，下一顿还可以找回来接着喝。所以，我们一般都会到普通餐厅享受清闲。来早些挑个靠海的座位，一边等菜一边观赏海景。来晚了可就要站在门口等待，来得再晚些，就像现在这时，餐厅就要关门清理了。

既然如此，我们只好上楼吃自助餐。虽然已经过了早餐时间，这里仍然人满为患。今天不靠岸，所有的人都在船上休息，靠海的座位自然很抢手。更为遗憾的是，转了几个食物台就发现，船上的饮食已经不如从前。过去每次航行都有一顿龙虾大餐，不管是自助餐厅还是普通餐厅，那顿晚饭龙虾管够，我见过有人一下吃好几只龙虾的。可这次却听说，这种龙虾大餐已经不复存在，想吃龙虾必须去特色餐厅。

特色餐厅就是第三类餐饮处，包括法式、意式、墨西哥、日本和中国等各种不同风味的餐馆，这种餐馆里的菜式更为精致，牛扒龙虾大虾生鱼片……花样繁多，不过，每人要加收＄15-＄35就餐费。记得以前自助餐厅里曾有过广式点心，现在却发现，虾饺烧卖之类都已经收进中式特色餐馆了。与此同时，自助餐厅里还出现了更多的收费项目，除了啤酒和汽水，还增加了红酒和鲜榨果汁。看来，游轮在不断地广开财源。

下午，船长邀请所有的会员到酒吧聚会，不但有免费酒水还可以抽奖。船长笑容可掬带着高级船员在门口列队欢迎，和大家一一握手致意，然后上台介绍他的左膀右臂。这些人还真是来自五湖四海，欧洲亚洲南美洲的人都有。船长自己来自西欧，身材高大，说话虽然风趣却带着威严，看起来久经风霜，很适合这个统领2千多游客1千多船员的帅位。我暗想，就冲这付德高望重的模样，万一游轮遇险，他应该不会弃船先逃吧，哈哈。

所谓会员就是乘坐这家公司的游轮多于一次的游客。我原以为跟他们旅行多次，应该算是很忠诚的会员了，谁知大家随口报数，有对老夫妇居然已经跟着这家公司的游轮旅行了30多趟！我不禁乍舌，不知有生之年能否打破这个纪录。这个公司已经有了半个世纪的历史，在世界游轮业里占有8%的市场。最近这几年公司发展很快，连接几条新船下水。明后年更会有两条超过15万吨级的大型游轮加入他们的团队，可以预想，他们的会员队伍就更加壮大。

有人预计，随着乘坐游轮的华人越来越多，中国将成为游轮业竞争的大市场。记得十年前我第一次乘坐游轮时，并没见到很多华人，偶然碰到几个，也基本上来自北美州。前几年我请大陆的亲戚乘游轮，他们还带着几分新奇，可是现在这种旅游方式对他们已经很普遍了。我还听说，最近天津新开了一个港口，主要用于旅游，预计每年将迎送100多条游轮。看来中国对世界的影响会越来越大，涉及的层面也会越来越多了。

晚上我们去了意大利的特色餐馆，那里的菜式果然很精致，连蘸面包的橄榄油都有四种不同的调味。外子喜好牛扒，我却更中意海味。那晚的牛扒烧的恰到好处，大虾脆生生的既鲜又嫩。不过，我最喜欢的那道菜却是意大利的生牛肉片（Carpaccio）。据说，上世纪50年代初，威尼斯的一位伯爵夫人不知健康出了什么问题，医生嘱咐她多吃生肉。当地一位大厨就发明了这道菜，把柔嫩的生牛脊肉连切带槌变成极薄的薄片，然后用柠檬和橄榄油腌制，最后配以白松露和帕玛萨干酪片上桌。这道菜因为红白相间，颜色鲜艳，厨师便用一位善用红白二色作画的威尼斯艺术家Vittore Carpaccio的名字命名。不过，流传至今，这菜已不再是当时的原样，我虽吃过多次，只有DC一家意大利餐馆做的地道，在那里见识了名贵的白松露。这次，盘中多了些绿色，一层菊苣赫然其上，虽然也很提味，我却依然憧憬着白松露。

经过一天航行，我们已经快到亚得里亚与爱奥尼亚海（Ionian）的交接处了。又是夕阳渐去的时刻，甲板上人迹寥寥。巨轮在海面上犁开一道白浪，浪花尽头只有晚霞。甲板上的灯光已经点燃，蓝紫色的光芒与金红色的彩霞交相辉应。看着灯光，我突然想起一件往事。

在这彩霞辉映的另一边有个小小的国家，曾经被誉为“欧洲的一盏社会主义明灯”。想当年，中国政府封关闭锁，在国际上孤立无助，令自己国人勒紧腰带，却用重金豢养了几个穷朋友，为之驱使纳用。远在这巴尔干半岛的阿尔巴尼亚便是其中之一。从1954到1978年，中国对阿尔巴尼亚的援助高达九十亿人民币！而其中的几年里，中国自己曾经有几千万饿殍遍野！随着中国的巨大变化，这个“屹立在亚得里亚海岸的灯塔”也在90年代初期经历了一场意识形态的大变革，原来的领导人遭到清算。此后，它的国门洞开，一直受到专制迫害的老百姓，尤其是富人和知识分子，借机逃亡，不到500万人口的国家，据说有150万人离境。当年中国援建的项目早已废弃，不但中国人的血汗钱付之东流，阿国人民也毫不感恩。早年他们以为,自己为中共效犬马之劳，接受援助天经地义，到了贪得无厌的地步。后来，又有人认为，就是因为跟着中国走过共产主义的歧途，学了太多革命造反的流氓文化，才把一个好端端的国家变的没有道德、缺乏信仰、不知反思、无法无天，最后被周边所有的国家唾弃。这是无情的事实，阿尔巴尼亚现在已沦为欧洲最穷的国家，据统计，人均月收入不过区区300欧元，而且它周围的国家也不愿意接受阿国人民入境。回想起来，这种国家间相互利用的“友谊”就这样成为一段令人扼腕的叹息。而把这种现象拿来对照我的故国，又不能不令人深醒。

罢了，吾乃一介草民漂流异乡，管什么国家大事！还是忘了那些烦心事，欢乐今宵吧。剧场里已经人声鼎沸，游轮上每晚都有一两场很好的节目表演，让游客尽兴。今晚的节目是演唱会，四人争斗，由观众的掌声来决定胜负，逐个淘汰。最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歌手获胜。

兴尽而返，床上居然有一只可爱的小东西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