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小站 2.0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9500|回复: 48

韩少功:偷书的日子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9-1-28 21:39: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偶尔去某大学讲课,有一次顺便调查学生读书的情况。我的问题是这样:谁读过3本以上的法国文学?(约1/4的学生举手)谁读过《红楼梦》?(约1/5的学生举手)然后,我降低门槛,把调查内容改成《红楼梦》的电视剧,这时举手多一些了,但仍只是略过半数。
  这是一群文学研究生,将要成为硕士或博士的。他们很诚实,也毫不缺乏聪明。我相信未举手者已做过上百道关于《红楼梦》或法国文学的试题,并且一路斩获高分——否则他们就不可能坐在这里。
  问题在于,那些试题就是他们的文学?读书怎么成了这么难的事?或者事情别有原因:是什么剥夺了他们广泛阅读的自由?
  我不想拍孩子们的马屁,很坦白地告诉他们:即使在30年前,让很多中学生说出10本俄国文学、10本法国文学、10本美国文学,都不是怎么困难的。我这一说法显然让他们惊诧了,怀疑了,困惑了,一双双眼睛瞪得很大。30年前?天哪,那不正是文化的禁锁和荒芜时期?不正是“文革”十年浩劫刚过?……有人露出一丝讪笑,那意思是:老师你别忽悠我们啦。
  没错,是禁锁是荒芜甚至是浩劫,从当时大批青年失学来看的确如此,从当时官方政策主体来看的确如此。但你们注意了:一具病体并非尸体,仍有不绝的生力,包括生力的逐步恢复和增强。“文革”不过是一场大病来袭,但如同历史上文网森严的旧中国和政教合一的旧欧洲,它并不曾冷却民众的精神之血,无法遏制新文化的萌发、繁殖、积聚、壮大以及爆发,直至制度层面的变革。这才是历史真切而生动的过程。我们曾用这种眼光注意过很多复杂局面,包括宗教法庭与牛顿的共存,普鲁士帝制与黑格尔的共存,斯大林铁幕与肖洛霍夫、爱森斯坦、肖斯塔科维奇的共存,为什么独独乐意给“文革”随便贴一枚标签?是什么人最习惯和最惬意地使用着这一类标签?
  中国谚语:知其一,还要知其二。
  偷书   我当年就读的中学,有一中型的图书馆。我那时不大会看书,只是常常利用午休时间去那里翻翻杂志。《世界知识》上有很多好看的彩色照片。一种航空杂志也曾让我浮想联翩。
  “文革”开始,这个图书馆照例关闭,因受到媒体批判的“毒草”越来越多,图书馆疲于清理和下架,只好一关了之。类似的情况是,城里各大书店也立刻空空荡荡,除了马克思、列宁、毛泽东一类红色圣经,除了少许充当学习资料的社论选编,其他书籍几近消失。
  1967年秋,停课仍在继续,漫长的假期似无尽头。但收枪令已下达,革命略有降温,校图书馆立刻出现了偷盗大案:一个墙洞赫然触目。管理图书的老师慌了,与红卫兵组织紧急商议,设法把藏书转移至易于保护的初中部教学楼最高层,再加上铁栅钢门,以免毒草再次外泄。不过外寇易御家贼难防,很多红卫兵在搬书时左翻右看,已有些神色诡异,互相之间挤眉弄眼。后来我到学校去,又发现他们话题日渐陌生,关于列宾的画,关于舒伯特的音乐,关于什么什么小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些什么?
  如果你是外人,肯定会遭遇支吾搪塞,被满脸坏笑的他们瞒过去。好在我算是自家人,有权分享共同的快乐。在多番警告并确认我不会泄密或叛变之后,他们终于把我引向“胡志明小道”——他们秘密开拓的一条贼道。我们开锁后进入大楼某间教室,用桌椅搭成阶梯,拿出对付双杠的技能,憋气缩腹,引身向上,便进入了天花板上面的黑暗。我们借瓦缝里透出的微光,步步踩住横梁,以免自己一时失足踩透天花板,扑通一声栽下楼去。在估计越过铁栅钢门之后,我们就进入临时书库的上方了,就可以看见一洞口:往下一探头,哇,茫茫书海,凝固着五颜六色的书浪。
  这时候往下一跳即可。书籍垒至半墙高,足以成为柔软的落地保护装置。
  我们头顶着蛛网或积尘,在书浪里走得东倒西歪,每一脚都可能踩着经典和大师。我们在这里坐着读,跪着读,躺着读,趴着读,睡一会儿再读,聊一会儿再读,打几个滚再读,甚至读得头晕,读出傻笑和无端的叫骂。有时尿急,懒人为了省一趟攀爬,解开裤子就在墙角无聊,不知给哪些杰作留下了污迹。
  我说过,作为初中生,我读书毫无品位,有时掘一书坑不过是为了找一本《十万个为什么》。青春寄语,趣味数学,晶体管收音机,抗日游击队故事,顶多再加上一本青年必读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基本上构成了我的阅读和收藏,因此我每次用书包带出的书,总是受到某些大同学取笑。我并不知道他们笑什么。当然,多年以后我读到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雨果的《九三年》以及泰戈尔的《飞鸟集》,觉得有些眼熟,才依稀想起初中部大楼的暗道——只是当时不知自己读了什么,对书名和作者也从未用心。
  一个没有考试、没有课程规限、没有任何费用成本的阅读自由不期而至,以至当时每个学生寝室里都有成堆禁书。你从这些书的馆藏印章不难辨出,他们越干越猖狂,越干越熟练,窃书的目标渐渐明晰,窃书的范围正逐步扩展,已经祸及一墙之隔的省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距此不算太远的省医学院图书馆等。多年以后,我一位姓贺的同学积习不改,甚至带着一把铁钳和两个麻袋,闯入省城最大图书馆的禁区,在那里窃取了据说价值上万美元的进口画册——他当时正在自修美术。他的行为败露,被警方以盗窃罪起诉,获刑一年监外执行。
  比较有意思的是,他走出法庭的时候,一位老法官竟对他笑眯眯的,私下里感叹:我那儿子要是像你这样爱书,我也就放心了呵!
  老法官的私语其实是另一种宣判,隐秘的民意宣判。
  这就是说,哪怕在大批知识分子沦为惊弓之鸟的时代,知识仍被很多人暗暗地惦记和尊敬,一个偷书贼的服刑其实不无光荣。
  这与后来的情况很不一样。贺某多年后肯定遇到过这种场景:书店里已经五光十色应有尽有了,各种有关理财、厚黑、权势、时装、色欲、命相的烂书铺天盖地持续热销,而他当年渴求的经典反而备受冷落。如果他对这种情况大为奇怪,如果他还把经典太当回事(爷们儿当年就是为这个坐了牢),还很可能遭当今的购书者们白眼:神经病吧?吃错药了吧?
  说书   毕业后下乡,我插队在一公社茶场。这里有一百多号知青,一百多号本地农民,分三个工区六个队,负责近6000多亩茶园和少许稻田。在地里劳动的时候,尤其聚在树下或坡下工休的时候,聊天就是解闷的主要方法。农民把讲故事称为“讲白话”,一旦喝过了茶,点燃了旱烟,就会叫嚷:来点白话吧,来点白话吧。
  农民讲的多是乡村戏曲里的故事,还有各种不知来处的传说,包括下流笑话。等他们歇嘴了,知青也会应邀出场,比方我就讲过日本著名女间谍川岛芳子的故事,是从我哥那里听来的,颇受大家欢迎。
  黄某不是我的同学,是他留城的姐姐托付给同学带下乡的。他个头小,平时不大言语,只喜欢拉拉小提琴,不过肚子里还真有料,话闸子一打开都是我们闻所未闻之事。鲁仲连义不帝秦,信陵君窃符救赵,孟尝君受教冯谖,当然还少不了嫪阳具奇伟和宣太后私通大臣之类黄料……我多年以后才知道,这些大多来自《战国策》和《史记》,不知黄某什么时候读在眼里,记在心头。
  易某最喜欢讲战争史,每讲到将领必强调军衔,每讲到武器必注明型号,显示出惊人的记忆力,俨然是个军事行家。我就是从他嘴里得知二战期间的斯大林格勒战役、诺曼底登陆战役、隆梅尔的北非战役,以及德国的容克52和美国的M2。多年以后我发现,他肯定读过《朱可夫回忆录》、《第三帝国的兴亡》一类的书,只是他的记忆有偏向,对军衔和型号记得太多,重要情节反而错漏不少,比如常把英国混同美国,对兵员数和钢产量也多是信口胡编。
  这些闲聊类似于说书,其实是中国老百姓几千年来重要的文明传播方式。在无书可读的时候(如“文革”中),有书难读的时候(如文盲太多),口口相传几乎是一种民间化弥补,一种上学读书的替代。以至很多乡下农民只要稍稍用心,东听一点西听一点,都不难粗通汉史、唐史以及明史,对各种圣道或谋略也毫不陌生。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坚实的文化?有一次,说起两敌对大国之间的微笑外交,一位在我身旁的老农突然插嘴:“有什么好说的?诸葛亮气死了周瑜,还要去吊香么!”我听得一蒙,发现自己把形势和国策摊上一堆,其实哪比得上他一句话这么简洁和通透?
  像农民一样,知青中还有些故事王,相当于口头图书馆。邻近的某公社就有这么一位。据那里的知青说,此人头有点歪,外号“六点过五分”,平时特别懒,既不愿意挑粪种菜,也不高兴劈柴做饭,一个黑油光光的枕套竟可枕上一年。每次央求女知青代洗衣服,就以讲故事为回报。凭着他过目不忘的奇能,绘声绘色的鬼才,每次都能让听者如醉如痴意犹未尽而且甘受物质剥削。这样的交换多了,他发现了自己一张嘴的巨大价值,只要拿出故事这种强势货币,他就可以比别人多吃肉,比别人多睡觉,还能随意享用他人的牙膏、肥皂、酱油、香烟以及套鞋。这样的日子太爽。一度流行的民间传说《梅花党》、《一双绣花鞋》曾由他添油加醋。更为奇货可居的是福尔摩斯探案、凡尔纳科幻故事、大仲马《基督山伯爵》、莎士比亚《王子复仇记》,都是他腐败下去的特权。
  我有幸在县城见过他一面。几个朋友在饭店里以肉丝面相贿赂,央求他讲上一段。他说的是一苏联红军女兵押送一白军军官,两人在路途中居然放电,产生了危险的爱情,不料最后白军的船舰出现,后者本能地向舰船狂跑求救,前者那个慌啊,想也没想就举起了枪……故事大王此时已吃完了,叭的一声枪响,他捂住自己胸口,缓缓地作旋体状,目光忧郁地投向厨房和碗柜,伸在空中的手痛苦地痉孪着,痉孪着。
  “玛——莎!”他很男性地大喊了一声。
  “我的蓝眼睛,蓝眼睛呵——”他又模拟出女人的哭泣。
  太动人了!我们听得心情沉重感慨万千。直到多少年后我才知道,他那次讲的是苏联小说《第四十一》,所谓表现人性论的代表之作。
  护书   在我的同队插友中,张某好诗词,带来了《唐诗三百首》。贺某想当画家,带来了石涛、林风眠、关山月以及米开朗基罗的画册。我是造反习气未脱,带来了《联共(布)党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一类,大家互通有无交换着看。不要多久,交换范围又扩大到其他队,一直交换到很多书没有封皮和脱页散线的地步。
  根据最高领袖的指示,知青下乡是接受“再教育”的,在农民面前得夹起尾巴做人。茶场有一党支部副书记,自觉责任重大,成天黑着一张脸骂人,晚上还到处巡查,查到知青房间里有声响就隔窗偷听,看是否有人说反动话,是否有人收听敌台。
  他也经常检查知青们读什么。好在他文化水平不高,在辨别读物方面力不从心。有一次他看见法捷耶夫的《毁灭》,先问“毁”是什么字,问明白了再一举诛心:我们现在都在搞建设,你怎么成天搞毁灭?你想毁灭什么?
  我急忙辩解:“毛主席都说这本书好。”
  见他狐疑,便翻出《毛泽东选集》中的白纸黑字,这才让他悻悻地走了。
  另一次,他冲着马克思的图片皱起眉头:“资本家吧?开什么铺子的?”
  “亏你还是共产党员,连老祖宗都不认识了?”我抓住机会再将一军,使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只假装没听见,去找什么锄头。
  有了这样一些经验,知青们发现乡下干部其实不难对付。有人传看司汤达的《红与黑》,被干部们询问看什么,就说是看两条路线斗争史,还说作者是马克思他舅。干部们不知马克思的舅和姨,也就马虎带过。
  农村当然也兴阶级斗争,只因为干部们大多缺少文墨,文化封禁较难落实。即便在城市,禁区也是有缝隙、有缺口、有偷越暗道的,爱书人稍动心思其实不难找到自保手段。比如《毁灭》、《水浒》、李贺、曹操这一类是领袖赞扬过的,可翻书为证,谁敢说禁?孙中山的大画像还立在天安门广场,谁敢说他的文章不行?德国哲学、英国政治经济学、法国社会主义一直被视为马克思主义三大来源,稍经忽悠差不多就是马克思主义,你敢不给它们开绿灯?再加上“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有比较才有鉴别”、“充分利用反面教材”一类毛式教导耳熟能详,等于给破禁发放了暧昧的许可证,让一切读书人有了可乘之机。中外古典文学就不用说了。哪怕疑点明显的爱情小说和颓废小说,哪怕最有理由查禁的希特勒、周作人以及蒋介石,只要当事人在书皮上写上“大毒草供批判”字样,大体上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收藏和流转。
  我还读过一种油印小册子,不记得是哪个红卫兵组织印的,也不知他们印书的目的何在。小册子照例醒目地印有“大毒草供批判”的安全标识,正题是《新阶级》,作者为德热拉斯(后译为吉拉斯),一位被西方世界广为喝彩的南斯拉夫改革理论家。当上世纪80年代末一位美国人向我推荐此书时,我的回答曾让他一怔。
  我说,我知道这本书,我20年前就读过。
  他还是斜盯着我。
  我无法让他相信这一点,当然也没必要让他相信。
  我记得自己就是在茶场里读到油印小册子的,是两位外地来访的知青留下了它。我诈称腹痛,躲避出工,窝在蚊帐里探访东欧,如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便要装出一些呻吟。这是知青们逃工的常用手法。不过既是病人就不能快步走,不能唱歌,更不能吃饭,以便让病态无懈可击。副书记一到开饭时就会站在食堂门口盯着,直到确认你没有去打饭,也没人代你打饭,才会克制一下揭穿伪装的斗志。不吃饭那就是真病了,这是农民们的共识。
  这样,对于我的很多伙伴来说,东欧的自由主义以及各种中外文化成果,都常常透出饥饿者的晕眩。
  抄书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高一级有一美男,工人子弟,篮球打得好,毛笔字写得好,又有浑厚男中音,在早晨的树林里呵的一声开诵,立刻晕了一大片女生。红卫兵们爱诗热潮由此而起。郭小川的《青纱帐/甘蔗林》,贺敬之的《三门峡/梳妆台》、普希金的《致大海》等,立刻成为被大家争相传抄的朗诵文本,成为昼夜里此起彼伏的男声和女声,包括有些人对舌头痛苦的折磨。
  当时大家几乎都有一两本手抄诗。下乡后,诗心在劳累中渐失,娱乐只剩下夜晚唱歌这种自我播音,于是抄歌的还是不少。苏俄的、美国的、拉美的、欧洲的、南亚的、日本和越南的,加上中国少数民族的歌曲,尤得很多女知青的青睐,几乎也是人手一册。
  一些知青做着文学梦或科学梦,当然更有抄书习惯。我在县城里结识黄某,后来当上编剧的一位,发现他抄录了几大本古文,深受震动和启发,回乡下后也如法炮制,每借来一书,便择优辑抄,很快就有了厚厚几本,以弥补藏书的短缺,以备今后温习。好几个早上起来,我的面目被人取笑,原来是柴油灯的烟太多,晚上抄书时靠灯太近了,太久了,鼻息吸引油烟,就会熏出个黑鼻子和黑花脸。知青点的朋友们也经常帮我,比如发现废品站有什么旧书刊,发现商店里有包装货品的旧报纸,就会留心多看一眼,把有用的纸片带回来给我。
  90年代末我在美国参加一会议,发现身旁一学者有动笔的癖好,倒也不是做会议笔记,只是笔头不闲,在会议材料的反面或空白处胡写,有时默写古体诗,有时默写洋文句子,有时甚至把会标之类抄上多遍。我心生奇怪,后来问及此事。他想了想,说是吗?又想了想,说他可能是写惯了,尤其是当知青时抄书太多,以至于到如今差不多一摸笔就手痒。
  他是“文革”后最早出国的数万留学生之一,很快成为经济学界一颗新星。在普遍的国外舆论看来,1980年代初陆续出国的这一批人总体素质最佳,不仅谦逊而刻苦,且学养不俗。其中很多人都是越过本科直升硕博。类似的情况是,在很多高校老师看来,“文革”后最早的那批大学生,特别是文科生,总体素质也首屈一指。用有些老师的话来说,能遇上这几届可谓人生之幸。这里当然有比例不同的原因,比如从10年积累的考生总量中择优,与一般考录没有可比性。但即使不这样比,这是否也能显现出10年并非一张白纸?
  凭借手抄书一类手段,知识薪传一直明断而暗续、名亡而实存。如果真是“垮掉”和“断层”,数以百万计的好学生后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现在,我的一些手抄书早已不知所往。随着出版的开放与繁荣,我的书橱也越来越多,盛满了太多精美而堂皇的套书,不需要我再在油灯下熏黑鼻子。但有时候我会不无惶惑,似乎书已经多得坏了我的胃口,让我无所适从。又觉得新书像富人的宾客,旧书像穷人的朋友,我在太多宾客面前反而有些孤独。
  有人说过:借书读时读得最多,买书读时读得稍少,发书读或赠书读时读得最少。这里还可加上一问——抄书读的时候呢?
  与一般的读书相比,抄书自有其优点:
  一、三读不如一抄,抄一遍有利于增强记忆;
  二、抄书是个细活,能迫使你聚精会神细嚼慢咽地读;
  三、抄书很辛劳,抄者对这种书总是更珍惜,于是有可能复读得更多;
  四、抄书一般只能是摘抄,而摘选需要你去粗取精,因此有利于总揽全局抓住重点,读出某种主动性和超越性;
  ……
  当然,这种手工活毕竟太耗时间,毕竟不足以抵消严重的短缺。在一个信息速生和知识高产的时代,急匆匆的现代人还可能抄书吗?
  骗书   “灰皮书”、“黄皮书”、“白皮书”等统称“皮书”。这是指中国上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的一大批“内部”读物,供中上层干部和知识人在对敌斗争中知己知彼,因此所含两百多种多是非共或反共的作品。如社科类书目里的考茨基、伯恩施坦、托洛茨基、铁托、斯大林的女儿等都是知名异端。哈耶克的《通向奴役之路》也赫然其中。至于文学方面,《麦田里的守望者》(塞林格)、《在路上》(凯鲁亚克)、《厌恶》(萨特)、《局外人》(加缪)、《解冻》(爱伦堡)、《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索尔仁尼琴)、《白轮船》(艾特玛托夫)、《白比姆黑耳朵》(特罗耶波尔斯基)等,即使放到百年以后,恐怕也堪称经典。
  经过一段停顿,1972年“皮书”恢复出版,虽限于“内部”,但经各种渠道流散,已无“内部”可言。加上公开上市的《落角》、《多雪的冬天》、《你到底要什么》一类,还有《摘译》自然版和社科版两种杂志对最新西方文化资料的介绍,爱书人都突然有点应接不暇。春暖的气息在全社会悄悄弥漫,进一步开放看来只是迟早问题。如果说1968意味着秩序的基本恢复,那么1972是否意味着文化的前期回潮?这是一种调整还是背叛?是“文革”被迫后撤还是“文革”更为自信?
  从后来众多作家、学者的回忆来看,他们的青春岁月里都有“皮书”的影子。一些观察者还把“皮书”暗潮与后来的“四五”天安门事件直接联系,与我的感觉大体相通。
  书店里重新有了活气。我认识的省内各位老作家和老编辑,也在这时陆续离开乡村或干校,回到城里操持旧业。他们恢复了两个文学期刊,从来稿中发现我,几次让我来省城开会,于是提供了更多求学机会。当时省城里最大的两家书店都有“内部图书部”,一般设在二楼偏僻处,购书者需凭相当级别的介绍信方可进入。不过这种管理措施实嫌粗糙,一纸介绍信算什么?用蜡纸和钢板成功伪造过印章的学生娃,伪造过大串联证明、肉票、火车票以及病历的家伙,还能被一张介绍信难倒?这一天,我和朋友用草酸溶液把一张旧介绍信的字迹退掉,再烤干纸片,小心执笔,填上购书内容。
  我们须穿得像样一点,比方借一件军大衣(内部嘛,干部嘛,不能衣冠不整);还约定到时候不能过于急切(公差嘛,让人提不起精神)。有关台词也设计好,到时候一个要催促,表示出对购书毫无兴趣;另一个要表示为难,似乎职责所系,不得不公事公办。如此等等。
  照看“内部”书的是一大妈,果然没看出什么破绽。看我们爱买不买的样子,反而有了推销的热心,表现出当时少见的业绩意识。
  “这本书很反动的,很多人都来买的。”她拿出一本我忘了书名的书,舍不得我们离开,“你们不拿去批判批判?”
  “真的有那么反动?”
  “我还会骗你?我都看了,里面有爱情!”
  “首长说了,爱情就算了,我们主要任务是批判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
  “生活作风也要抓呵。你没看见现在有些年轻人不学好样,骑一辆自行车油头粉面的,我看了就恶心!”
  我们终于被说服,给一个面子,买下了这一本。对方很高兴,见没什么再能吸引我们,便说仓库里还有些旧书,不属于“内部”,是否要去看看?这样,我们跟着她来到仓库,穿行于架上、桌上、地上的各种书堆中,在浓浓灰土味中又挑了一些。大妈给这些书打包的时候,有一种眉开眼笑的成就感。
  当然,诈骗犯也不是次次得手。有两知青曾因伪造借书证败露,被挂上大牌子,在省图书馆门前整整示众一天。
  醉书   朱某是一工人,写过很多诗,但从不参加官方支持的工人写作组,只是把纸片拿给三两密友看看,看过就撕碎,觉得这就是诗歌的正常结局,是保证写作纯洁性的必需。他从无存稿,不允许朋友为之传播,所以我无法引用他的作品。我只记得他的诗句总是别出一格,让人惊悚和伤心,而且脑子里乱套,好几天里对任何生活细节都警惕兮兮,差不多是一只受惊老鼠。波德莱尔、艾略特、庞德……是他经常提到的名字,就像后来一些知名诗人那样。因此,我总觉得诗坛里还应有一个名字,但他最终当老板去了,遇到我时也不再谈诗,只谈股票的走势。
  胡某也是一工人,有自己单独的书房,还经常向我偷偷提供“内部”书——这因为他父亲是官员,后来还进京出任要职。我在乡下时,他常常写来超重的信,用美学体系把我折磨得头大。休谟、康德、尼采、克罗齐、别林斯基、普列汉诺夫……天知道他读过多少书,因此无论你说一个什么观点,他几乎都可以立刻指出这个观点谁说在先,谁援引过,谁修正过,谁反对过,谁误解过,嘀嘀嘟嘟一大堆,发条开动了就必须走到头。因为他成为某电机学院的工农兵学员,我后来与他断了联系。他为什么要改学电机?他那些超重的美学怎么说丢下就丢下了?
  那时,老一代知识分子因书惹祸,大多谨言慎行力求自保,倒是一些少不更事的青年可能读得率性和狂放,在社会底层藏龙卧虎兴风作浪。秦某也是这样的书虫。他长得很帅,是我哥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一个未遂的地下组党计划,还曾在他们这个跨省的朋友圈里一度酝酿。有一次他坐火车从广州前来游学,我和哥去接站。他下车后对我们点点头,笑一笑,第一句话就是:“维特根斯坦的前期和后期大不一样,那本书并不代表他成熟的思想……”这种见面语让我大吃一惊,云里雾里不知所措,但我哥熟门熟路立刻跟进,从维特根斯坦练起,再练到马赫、怀特海、莱布尼兹、测不准原理以及海森堡学派,直到两天后秦某匆匆坐火车回去上班。在这个“哲学重灾区”的两天里,我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做些端茶上饭的服务。他们也似乎从不觉得身边有人,只是额头对额头,互相插话和抢话,折腾出各自的浑身臭汗。我的未婚妻来过一趟,送来蔬菜和水果,秦某看都没看一眼。
  老妈要我哥去打瓶酱油,其实是想让儿子歇歇嘴。没料到我哥出门,秦某也跟着出门,似乎不愿浪费一分一秒,不惜把哲学战争一路打向杂货店。
  奇怪的是,这位哲学狂人后来金盆洗手而去,听说是结婚了,离开航运公司了,替朋友去澳洲打理生意去了,相关消息有三没四。就像前面说到的朱某和胡某,他一直未能在新时期知识界喷薄而出——其实他比我见过的某些教授要聪明十倍,完全有这种可能。他卖过血,他妹妹卖过血,以筹集他游学全国的经费,一切似乎都正是为了这一天。
  作为我心目中一个个亲切背影,作为“文革”中勇敢而活跃的各路知识大侠,他们终究在历史上无影无踪,让我常感不平和遗憾。也许有生活难题捉弄了他们?有性格毛病羁绊了他们?也许他们清高得不屑于浮出地表,不屑于在名人圈里对牛弹琴?
  事情还可能是这样:在一个没有因特网、电视机、国标舞、游戏卡、MP3、夜总会、麻将桌以及世界杯足球赛的时代,在全国人民着装一片灰蓝的单调与沉闷之中,读书如果不是改变现实的唯一曙光,至少也是很多人最好的逃避,最好的取暖处,最好的精神梦乡。生活之痛只有在读书与思维的醉态下才能缓解。何以解忧,唯有文章,是之谓也。因此,一个物质匮乏的社会,或者说一个危机四伏的社会,反而最可能产生精神渴求;而一个机会密集、利益汹涌以及享乐场所环伺的时代扑来之时,真理的镇痛效应和致幻效应是否会如期减退?醉汉们是否应该及时地清醒还俗?
  那么,我应该为他们不再需要镇痛和致幻而欣慰吗?应该为他们在知识苦恋之外找到更多的兴趣、忙碌、实惠以及体面而庆幸吗?
  或者我不应该为他们的失踪而欣慰?不应该为自己一具幸福皮囊下迅速繁殖的平庸而庆幸?
  To be or not to be?(是还是不是?)一代失学者的漫长假期早已结束了。“文革”远退到30多年前。文明似乎日益尊贵、强盛、优雅、丰饶、金光灿烂。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读书其实是越来越难——如果这些书同文凭和实利无关。一颗颗灵魂在舒适而惬意地入睡,不需刺耳的声音惊扰。正如一研究生曾三番五次地问我:“老师,学文学到底有没有用啊?”我看得出,他一直没在意我此前的解答,不过是想在交出论文之余,再次求证一下他的文凭到底能否升值,能否给他带来一百万或两百万,能否让他过上出人头地的好日子。我终于沉不住气:“我容许你把这个问题问一遍,问两遍,问三遍,但不容许你问第四遍!”我甚至扭头就走,回头再补一句:“如果你并不爱文学,现在改行还来得及!如果你对什么也爱不起来,现在退学也来得及!你其实不必太亏待自己。”
  我肯定把他吓坏了。
  对不起,我忘记了他并非圣徒,只是一个娃娃。从他所处的康乐时代来说,从他眼下远离灾难、战争、贫困、屈辱的基本事实来看,他确实没有太多理由热爱文学,那么累心和伤人的东西。
  这是他有幸中的不幸。
  (原文题为《漫长的假期》,限于篇幅,有删节)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1-28 21:41:0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组长不好当。找了篇韩少功的文章,暂且充数。不好意思,太长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29 00:59:22 | 显示全部楼层
先做统计,看看自己够不够三十年前的标准:

10本法国文学:
《红与黑》
《基督山伯爵》
《三个火枪手》
《海底两万里》
《培根的五亿法郎》
《八十天环绕地球》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悲惨世界》(没有通读)
叹,把儒勒·法尔纳拉来凑数,还是不到10本。

美国文学:
《汤姆·索耶历险记》
《哈克·贝芬历险记》
《在亚瑟王朝的一个康涅狄克州的美国人》(读这本书的时候并不知道书名,也不知道作者是谁,只是觉着神)
《飘》
杰克·伦敦《白牙》
还有的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了。

要呼呼去了,明天再来数俄国文学。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29 01: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俺肯定不够标准,就不数了。

更惭愧了,现在能定下心来读书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29 03:50: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道。 得慢慢数。《约翰。克利斯朵夫》原文是法文还是英文?

小时候常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 最近常躲在被窝里用爱疯(iPhone) 看书,回忆当年。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1-29 11:23:31 | 显示全部楼层
Thank you all.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29 12:10:28 | 显示全部楼层
闲云野鹤: 不知道。 得慢慢数。《约翰。克利斯朵夫》原文是法文还是英文?

小时候常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 最近常躲在被窝里用爱疯(iPhone) 看书,回忆当年。
《约翰。克利斯朵夫》是罗曼·罗兰(Romain Rolland)写的,法文,原名是Jean-Christophe,傅雷好象也译过,但市面上流行的不是傅雷译的版本。

好些年前闲逛书店(余下的几个好皮),看见减价书架上有一英译本,不仅大喜过望,一看,只要一美刀,而原价是35。手拿着书抚摸之余,不禁叹世风日下,这么好的书也作践处理了。不过这本书放在书架上一直没时间读,想到此不禁要抠心自问。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1-29 21:30:4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经历和漫人的差不多,初中时已读了俊友,幻灭,红与黑等书,有的是从我姐姐那里看到的,有的是从父亲的单位借的。但三探虹鱼洞,虹南作战史,红旗谱,三言二拍之类也夹着看。第一次看见红楼梦是在小学,没有书皮,男女人物一概用“他”表示,一肚子疑惑。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29 23: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漫人: 《约翰。克利斯朵夫》是罗曼·罗兰(Romain Rolland)写的,法文,原名是Jean-Christophe,傅雷好象也译过,但市面上流行的不是傅雷译的版本。

好些年前闲逛书店(余下的几个
谢谢漫人解释。

我这套是傅雷翻译的。1957年第一版,1985年第三次印刷。定价6.30。傅雷可能是从英文翻译的,现在的流行版本也许是直接从法文翻译吧?

原价35是paper back? 刚在amazon查了下,

Jean-Christophe (Hardcover)
by Romain Rolland (Author), Louis Auchincloss (Introduction)

3 new from $199.55
10 used from $11.92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29 23:30:3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手上的版本是硬壳版,页内标价是$35.00。这么说我还发财了,从一块钱涨到200,大发了。

Jean-Christophe
Introduction by Louis Auchincloss
First Carrol & Graf Edition 1996

我这本应该说是全新的,因为还没有人通读过。

傅雷是留法的。那应该是我记错了,第一版的翻译是另有其人,傅雷译的是正版,也就是在大陆的流行版。

说来有意思,这些天正在车里听Robert Greenberg的讲座磁带,怎么欣赏贝多芬的交响乐,顺便在介绍贝多芬的生平,倒是应该结合这本书来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29 23:35:41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了,儒勒·法尔纳的《地心游记》和《气球上的五星期》我也读过。

当年看《在亚瑟王朝的一个康涅狄克州的美国人》,是中学放假,大哥认为我有必要接受再教育,就把我送到了三哥下乡的地方。知青中间正在传阅一本书,没有头,也没有尾,封面封底早就被扯掉了,当然也就不知道作者是谁。但书中的故事,却让人来神。一个十九世纪的美国人穿越时空来到了中世纪的亚瑟王朝,用十九世纪的技术和理念大战那些没见识过未来的骑士们。书的中文翻译也绝对是神来之笔,比如说把那位美国佬念的咒语(其实是德语词,后来才知道的)全部用梵语用的字音译出,又比如说“墨林哥一筹莫展,头子大人居然成功!”式的调侃词句,让人忍俊不禁。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29 23:57:00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大发啊,比买股票好多了。

我错误地记得《飘》也是傅雷翻译的,所以以为他从英语版翻译。查了下,原来飘是傅东华翻译的。

老年痴呆了。

你是不是也开条线讲如何欣赏交响乐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30 00:07:27 | 显示全部楼层
闲云野鹤: 真是大发啊,比买股票好多了。

我错误地记得《飘》也是傅雷翻译的,所以以为他从英语版翻译。查了下,原来飘是傅东华翻译的。

老年痴呆了。

你是不是也开条线讲如何
现炒现卖啊?眼下还没着打算。要说的话太多,时间实在不够用。光一个酒廊,就让我无力支撑。在开一条交响乐线,那是要我的命了。

不过确实听到了好多好玩的东西,比如说Greenberg说贝多芬第二交响乐里的动机,很不协调(discordant),原因是那时候老贝正在闹肚子,就把他的肠胃奏鸣曲,写进了交响乐。又扯远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30 00:11:40 | 显示全部楼层
sanxiu: 我的经历和漫人的差不多,初中时已读了俊友,幻灭,红与黑等书,有的是从我姐姐那里看到的,有的是从父亲的单位借的。但三探虹鱼洞,虹南作战史,红旗谱,三言二拍之类也夹着看。
三探红鱼洞、虹南作战史是正经书,但三拍二言可就不能上台面了。我第一次看到《警世通言》,是父母借来的内部读物,藏在书架后面。我发现后也就是偷偷读,并不挑破。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1-30 08:4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漫人: 现炒现卖啊?眼下还没着打算。要说的话太多,时间实在不够用。光一个酒廊,就让我无力支撑。在开一条交响乐线,那是要我的命了。

不过确实听到了好多好玩的东西,比如说Gr
“飘”的译法不一样,很中文化,“魏家”,“白家”的,象我们的街坊邻居。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1-30 08:46:02 | 显示全部楼层
漫人看来是个书迷。我上大学时开始买西方名著,从饭票里省钱,到毕业时已经很壮观---几个纸箱子。有次去男生宿舍,一位非要我去他那里坐坐,“人家都说你的书多,我们比比怎么样?”我就去了。结果,他的书更多,我马上就说:“还是你厉害。”出国前,我的书送回了老家,一直在父母卧室的床下。2005年,我收拾了一次,所有的西方名著都给了还在上小学的小侄儿,但中文古典在慢慢往这边带。现在家里也有些书香了,两架半吧。那位男同学这些年突飞猛进,藏书上万册都有了,后来干脆在网上开了一个书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30 10:28:3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学读的书记忆最深的是三本:
春秋故事,战国故事,小布头奇遇记

文革中读书最多的时候分为两个时期,1967年底-1968年底,读了老屠的贵族之家,老托的复活,安娜,静静的顿河,都是借的,一般一到两天必须还。所以是葫芦吞枣。1971年在干校读了红楼水浒和唐诗,也不敢公开读。韩文中的落角,多雪的冬天和你到底要什么,风靡一时,读过。

沈昌文<<知道>>一书中有对“皮”书的详细回忆,当时翻译者多是所谓社会的闲散人员,像在伪满时期做过事的。董乐山很了不起,翻译的第三帝国也是当时争相传阅的书。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30 12:05:50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学研究生有4/5没读过《红楼梦》?难以置信。

咱个大老粗都遵照主席教导,读了不止一遍。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1-30 22:51:36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哪,小组也有置顶功能,值得浮一大白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1-31 01:46:3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楼上各位.本想发言,一按键,全丢了.明天再来.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2 01:39:5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过书的内容大多不记得了,可伴随看书的故事,想起来还象发生在不久以前的事.
我读的第一个长篇应该是<<林海雪原>>.那会儿我在家乡村里读高小.班里同学"小五",不知道从那儿搞来了一本没头没尾的<<林海雪原>>.上课时跟小五合着看<<林>>,读到少剑波日记(写白茹)"体灵如鸟鸟亦笨","亦"字不认识.小五猜"亦"就是"不"的意思.....为了上课看小说这事,当然还有若干旧案,我被安排在全班最前面,老师的讲台(一张八仙桌)旁上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3 01:40:54 | 显示全部楼层
《偷书的日子》写得真好。

我们这代人即属于不幸的一代,也算是有幸的一代。

那时候的文化饥渴让我们囫囵吞枣读了多少书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3 01:45:29 | 显示全部楼层
贴一篇我原来写的旧文吧。

《文革中长大的孩子(1) 闹书荒》

说起来我是68年秋进小学,77年1月中学毕业,我的中小学学生时代整个一个文革岁月。书没读几本,乱七八糟的事到经历了不少。现把我的一些零星回忆陆续写下来,做个纪念吧。

那时正是文革闹得最厉害的时候,盛行的是批四旧,抄家,反传统,很多书刊杂志都被当成封资修的毒草烧了,图书馆被砸被关,新华书店里除了毛泽东选集和各种政治学习资料,也没有几本像样的书,真正是砸烂旧传统,清除旧文化。

搞得我们这些小学生和中学生,真是无书可看,无书可读,闹起了书荒。

不过事情总是这样,你越缺少什么,什么东西就越发显得珍贵。正因为那时没有书看,大家反倒产生了文化饥渴,所以偶尔借到一本书就会觉得特别的珍贵,如饥似渴,披星戴月的看。

那时有些家庭藏有一些躲过抄家破四旧,私下里保存下来的旧书。这些书就成了我们这些小伙伴的宝贝。记得我们家有一本《苦菜花》,拿着这本《苦菜花》我和别人交换过很多不同的书。

经常是一本书,从一个人手中传到第二个,第三个人手中,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我的书有时候要一,两个月后才会回到我自己的手中。作为交换我也看到了很多别人的书。

我还用自己积攒的邮票,糖纸,烟盒换过书看。那时对好不容易借来的书,都会非常的珍惜,非常害怕如果把别人的书毁坏了,就会永远失去和别人分享书籍的资格。

记得有一次我把从别人那借来的《红岩》转借给我们同学,结果那个同学一口咬定书在上学路上给丢了,急得我满头冒汗,真都快急疯了。我知道他喜欢那本书,想找茬把那书留下来。但又不敢和他急,他要真不还我,我也没办法。后来陪上了无数多的好话,再加上一枚我非常喜欢的邮票,才总算把那本书要回来。 而有些好不容易借来的所谓毒草书籍,看时还要躲躲藏藏,生怕被别人看见没收上缴,并因此惹祸上身。

从别人那借来的书,往往只能在我手中停留两、三天,那真是要抓紧一切时间来看,从上课藏到课桌里看,躲到厕所里看,到晚上钻到被窝里打着电筒看,经常是两三天啃一部长篇小说。记得有一次我晚上趁父母睡觉后躲到厕所里看,一直看到凌晨三点钟,被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母亲当场抓获。

那时看到喜欢的章节,不仅反来复去的看,有时还会把那喜欢的段落抄下来,等以后慢慢欣赏。有些喜欢的章节,我就背诵下来,直到今天,还能朗朗上口。那时真是饥不择食,只要能找到的书,什么书都看。

从《隋唐演义》、《封神演义》这些古书,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这些外国小说;从《青春之歌》、《红岩》这些革命书籍,到《十万个为什么》这样的科普丛书;从《毛选》五卷到《唐诗300首》,真是三教九流来者不拒,囫囵吞枣照单全收。

等到文革后期,陆陆续续出了一些像《艳阳天》、《金光大道》、《欧阳海之歌》、《新来的小石柱》这样的新书,我也是出一本看一本,看了个遍。

后来还流行过手抄本小说,像《梅花党》、《一双绣花鞋》等等,那真是有些人一笔一划花很多时间用钢笔字在方格本上抄出来的小说呀。这种书传的人多了,字迹就会变得很模糊。但那也让我读的津津有味。

还有那时候大街上的书摊,一堆孩子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读书的情景。那时候的一点点零花钱都花到上面去了。

如果谁能把故事讲的绘声绘色的,那他一定是孩子王了。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还是很快乐的。。。  

学校里学不到什么知识,我们的知识都来源于这些杂书。从各种《演义》中我们学历史,从《十万个为什么》中我们学科学常识,而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中我们学着怎样做人。

所以我们这代人,一方面缺乏从学校中来的正统的语文、数学、历史,和地理这些基础知识,另一方面脑子里也装了一大堆包罗万象,什么都有的杂书野史。

记得那时看过高尔基的《童年三部曲》,我们就和童年的高尔基一样在自学杂书中,在那动荡混乱的社会里上着“我的大学”,慢慢地长大了。

##############################################################################

把我当年读过的书列个书单吧,看着亲切吧,嘿嘿!

真是三教九流来者不拒,囫囵吞枣照单全收。

红岩
青春之歌
欧阳海之歌
野火春风斗古城
敌后武工队
铁道游击队
军队的女儿
红旗飘飘
林海雪原
苦菜花
迎春花
烈火金刚
创业史
吕梁山英雄传
三家巷
苦斗
红日
上海的早晨
战斗的青春
金光大道
艳阳天
沸腾的群山
西沙之战
鱼岛怒潮
江畔朝阳
牛田洋
虹南作战史
晋阳秋
矿山风云
新来的小石柱
海霞
闪闪的红星
粮食采购队
较量
三探红鱼洞
飞雪迎春
向阳院的故事
征途
清江壮歌
盐民游击队
驯火记
山乡剧变
万山红遍


十万个为什么
海底两万里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们
神秘岛
汽球上的五星期
机器岛
战争岛
地心游记
大林和小林
鲁宾逊漂流记
米丘林试验室
大人国和小人国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牛虻
卓娅和舒拉的故事
高尔基三部曲
青年近卫军
静静的顿河
少年维特之烦恼
复活
安娜 卡列宁娜

简爱

七侠五义
隋唐演义
红楼梦
水浒
三国演义
西游记
儒林外史
三言二拍
官场现形记
镜花缘
说岳
说唐
大明英烈传
两汉演义
杨家将
小五义
后西游记
封神演义

小布头历险记
宝葫芦的秘密
三毛历险记

。。。

谁再来补充。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3 06:45:01 | 显示全部楼层
星光很厉害。

看见那些童话,我也想起一本,大林和小林。里面是不是有个人叫七七格?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3 16: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大林和小林》中那位叫四四格,因为鼻孔太大了,说起话来有回音,有回音...

但《大林和小林》是张天翼写的,和《宝葫芦的秘密》的作者是同一个人,所以星光的排列,有点不准确。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3 16:3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漫人: 《大林和小林》中那位叫四四格,因为鼻孔太大了,说起话来有回音,有回音...

但《大林和小林》是张天翼写的,和《宝葫芦的秘密》的作者是同一个人,所以星光的排列,有点不
四四格被打死了,但还有他弟弟对不对?当时看到那儿都快哭了,特别绝望。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3 16:45:14 | 显示全部楼层
sanxiu: 四四格被打死了,但还有他弟弟对不对?当时看到那儿都快哭了,特别绝望。
不是他弟弟,而是四四格二世马上又跑出来了,二世死了还有三世,反正是死不完。四四格的肚皮很大,一顿要吃很多鸡蛋,鸡蛋又是小朋友被人变的...那一段是比较惨,但最终小林还是逃了出来,被一个火车司机收养。

相比之下,大林的故事里,诙谐成分更多。

松树上结个大南瓜
蔷薇公主满身花
我吃完了饭就回家
其实我可巴

人家问,你巴什么呀?皮皮说,其实我想说我巴不得留在这里不走,为了押韵,只好把后面的省去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4 00:5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星光: 贴一篇我原来写的旧文吧。

《文革中长大的孩子(1) 闹书荒》

说起来我是68年秋进小学,77年1月中学毕业,我的中小学学生时代整个一个文革岁月。书没读几本,乱七八糟的
红旗飘飘,是不是一套回忆录?
与"红旗飘飘"配套的是"星火燎原".前者讲过五关斩六将,后者讲走麦城.
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和爱情三部曲好象忙过一阵.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4 23:44:10 | 显示全部楼层
漫人: 不是他弟弟,而是四四格二世马上又跑出来了,二世死了还有三世,反正是死不完。四四格的肚皮很大,一顿要吃很多鸡蛋,鸡蛋又是小朋友被人变的...那一段是比较惨,但最终小林
漫人的记忆力真好,还记着这么多细节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4 23:45:01 | 显示全部楼层
日暮苍山: 红旗飘飘,是不是一套回忆录?
与"红旗飘飘"配套的是"星火燎原".前者讲过五关斩六将,后者讲走麦城.
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和爱情三部曲好象忙过一
看来我们都是一代人。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5 16:45:52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偷书抄书的年代我还小,我更象那文章里举不起手来的文科学生,但我的文科生涯到高中毕业就结束了,来美国后去了商学院。。。

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是爸妈轮流抄书,他们有一群人,抄了轮流看,有次偷看他们抄的'斯巴达克斯'还挨了骂。

小学看的书都由妈妈指定,主流的有青春之歌,董存瑞的故事,我要读书等,非主流的有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一千零一夜,前后汉演义。

初中以后功课就忙了,读了文科却没有时间读闲书了。仅有的一点时间都给了琼瑶阿姨和金庸梁羽生。 出国前在一个亲戚家闲来无聊,看了牛虻和简爱。 认识LG后告诉他没读过基督山伯爵,被他讥笑成假文科生。 

近两年又开始看书,但大部头的经典真的没时间,也没勇气读了,只挑一些轻松的,感兴趣的来读。 美国的经典,中国的经典,不知道要从哪里读起,有一次买了瓦尔登湖,仅没法读完,静不下心来啊! 叹!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5 16:50:26 | 显示全部楼层
拙林: 那个偷书抄书的年代我还小,我更象那文章里举不起手来的文科学生,但我的文科生涯到高中毕业就结束了,来美国后去了商学院。。。

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是爸妈轮流抄书,他
和你的感受差不多。每天匆匆忙忙,下了班,做些家务,就很晚了,读书成了挑战,我这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5 19:05:28 | 显示全部楼层
星光: 漫人的记忆力真好,还记着这么多细节呢?
没听说过红旗飘飘,大概是红旗谱吧。

也想起大林和小林,好像大林后来变得很胖吃饭都要人喂,牙齿上都长出肉来了

星光说过的那些书大多我都看过,不过比你还多看一本“十日谈”,大概是在1974年左右

手抄本中还有一本塔里的女人,后来也抄过郭路生等的诗。另外我们小范围内读过阎阳生的一个中篇,这人的77年高考作文好像得了满分,传颂一时。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6 10:51:41 | 显示全部楼层
星光: 看来我们都是一代人。
不敢装嫩.苍山应该虚长一代吧.
谢谢你提到<欧阳海之歌>.回想了一下,看<欧阳海之歌>应该在看<林海雪原>之前.
关于<欧阳海之歌>还能记起那段豪言壮语:即使有一天,世界上没有了我,我也仍然相信,人类的美好理想---共产主义一定会实现.(记忆不一定准确,但原意不会差了.)
<欧阳海之歌>出版不久,革命就来了.作者忙着对书中有关<论共产党员的修养>部分做了修该.原书中欧阳海看到<修养>就孜孜不倦地学起来.改过的书中,欧阳海看到<修养>翻了翻,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把书扔一边去了.不知道星光读到的是哪个版本.
革命时期,满世界都是革命警惕性高的同志.不知道是那位发现<欧阳海之歌>的封面是一幅反动画.为什么,记不大清了.好象是说画面是一张中国地图,但是没有台湾省,分裂祖国.
小说的作者金敬迈后来因为搞<红毛女>失了手,自那儿无声无息了.革命啊,成就了不少人,耽误了不少人,也毁了不少人.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7 11:08:09 | 显示全部楼层
duxinxin: 没听说过红旗飘飘,大概是红旗谱吧。

也想起大林和小林,好像大林后来变得很胖吃饭都要人喂,牙齿上都长出肉来了星光说过的那些书大多我都看过,不过比你还多看
《红旗谱》是梁斌写的小说。《红旗飘飘》是套革命和战争回忆录丛书,书没有《星火燎原》那么厚,但集数更多些。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8 21:47:3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时候,家里书很多,不知道为什么抄家没被抄走。福气啊。
我记性不好,根据大家的单子,理出这么多书。还有一些记不得名字了。二十岁以后就主攻金庸了。 :-)

红岩
青春之歌
欧阳海之歌
野火春风斗古城
敌后武工队
铁道游击队
林海雪原
苦菜花
迎春花
金光大道
艳阳天
鱼岛怒潮
新来的小石柱
向阳院的故事
山乡剧变

红旗谱
朝阳花



骆驼祥子

十万个为什么
大林和小林
大人国和小人国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牛虻
卓娅和舒拉的故事
高尔基三部曲
少年维特之烦恼
复活
安娜 卡列宁娜
简爱
呼啸山庄
战争与回忆
战争与和平

红与黑
茶花女
悲惨世界

红楼梦
水浒
三国演义
西游记
镜花缘


宝葫芦的秘密
三毛历险记

基督山伯爵
歐也妮•葛朗台

九三年
斯巴达克思
王子复仇记
约翰。克利斯朵夫
朱可夫回忆录
傲慢与偏见

聊斋
史记

冰点-- 呵呵,这是二十岁以后看的。
末末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8 22:43: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末末,这里面有本书,我以前看的时候很潦草,现在还在翻,镜花缘。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9 00:06:32 | 显示全部楼层
sanxiu: 末末,这里面有本书,我以前看的时候很潦草,现在还在翻,镜花缘。
我倒是仔仔细细地看过那本书。
水浒和红楼梦看得能背出来,但三国却记不清里面的故事。
史记讲的是什么?我有些东西内容和书名对不上。
我狗了一下,史记我应该是看过。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9 02: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日暮苍山: 不敢装嫩.苍山应该虚长一代吧.
谢谢你提到<欧阳海之歌>.回想了一下,看<欧阳海之歌>应该在看<林海雪原>之前.
关于<欧阳海之歌>还能记起
苍山,
你在那装什么老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10 20:49:3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把一篇回忆读书的旧作搬来。

书香伴青春成长

圣诞节前夕,儿子从大学回来度假。我细细地观察儿子的言行举止,捕捉孩子成长的迹象。刚作大学新鲜人的男孩依旧稚气未脱,时见他看卡通玩电子游戏,但更多的时候见他沉浸在阅读中, 神情专注,若有所思。随手翻翻儿子案头的书:艾略特的《荒原》,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我的心头掠过一阵喜悦, 欣慰儿子的心扉已经向伟大书籍敞开, 开始认真地与穿越世纪的诗人哲人对话, 让智慧之泉滋润待垦的心田。

心智初开的青春岁月无疑是读经典名著的黄金季节。回想我自己阅读名著的高峰时期,也是这般年龄。说来有点不可思议,这么多终身受益的好书竟然读在文化气氛萧瑟的七十年代。

十四岁那年, 我参军来到西北一座小城。全城只有一家新华书店。 隔着柜台望去,书架上排满红宝书外,还有马恩列斯传记和鲁迅著作。那时我的津贴微薄,可书也相当便宜,我最初的书籍收藏是从鲁迅杂文集,弗.梅林著的《马克思传》,娜.康.克鲁普斯卡娅著的《列宁回忆录》开始的。林彪事件发生后,记得毛泽东说过一句话:“认真读书,弄懂马克思主义”。 我开始懵懵懂懂接触马恩列斯经典著作。就我当时知识水平而言,这类书显然过于晦涩艰深。凭依对神圣的敬畏,对真理的向往,我耐心硬着头皮读,力图寻找基本概念的线索和时代背景,训练思维,培养定力。我不敢夸口读马列经典提高了心灵领悟和哲学智慧,但确实提升了读书的品位,萌发了对历史哲学自然的兴趣。托尔维尔著的《1848年法国革命》,赫胥黎著的《进化论与伦理学》,周一良主编的《世界通史》等书是在这个时期阅读的。

欧洲和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也是在这个年代进入我的阅读视野。文革时代虽然书业萧条,图书馆封闭,但是地下悄悄涌动的民间读书的暗流从未间断过。所幸上世纪新文化运动以来,大量欧洲古典文学和苏联现代文学书籍引介入中国, 尽管文革浩劫不输秦始皇焚书坑儒,但“人间犹有未烧书”。五花八门的书籍从公立图书馆和私家书橱流落到民间, 每本书都浸透沧桑在陌生人手上传递,使得像我这样求知若渴的青年人时不时能与经典名著萍水相遇。

那时我在某驻军医院内科当卫生员。书源主要来自住院病人。这家颇具规模的军队医院远近闻名。附近的野战军,省军区,总参,二炮下属部队都有病人转来治疗;驻地地方政府和秦岭山沟里军工企业也千方百计寻求这家医院的服务。 当形形色色养病的人暗下带着书来打发住院时光时,这些书立马被我们这帮眼尖的女孩子盯上了梢。那年头军队里年轻的女兵青春靓丽,风头最健。大凡这些小女兵开口借书,没有人能忍心拒绝。于是医院成了我们的近“书”楼台,常年手头流传着引人入胜的书。而我正是在那段读书岁月,开始认识狄更斯, 巴尔扎克和托尔斯泰;开始欣赏雪莱, 歌德和普希金;开始着迷《红楼梦》,《水浒传》和《三国演义》… …在禁锢年代偷尝“禁果”, 不难享受到金圣叹所说“雪夜闭门读禁书”的乐趣。这些历经岁月磨洗的文字作品闪现出来的思想艺术光辉照亮了启蒙之路。

文革后期冰封的图书出版业有些许解冻。来医院休养的部队首长和地方官员带来大字号内部发行的书籍;在太白山区从事“敌台”监听的总参情报人员带来进口的英文书籍。我又趁机截流,从享有特权的病人手中获得市面不流通的好书。丘吉尔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朱可夫的《回忆与思考》以及尼克松的《六次危机》等书是这样读到的。

噩梦醒来的七六年,劫后的文化出版界大地回春,许多尘封多年的名著再次重印。经历过无书可读之苦的人们涌向书店排着长队等候购买文学名著。我那时也跟风抢购一批古典文学书籍,让这些漂亮的书堂而皇之站立在书架上。后来,商务印书馆推出“汉译名著”系列,我也是逢书必买直到出国。遗憾的是,随着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越来越重的专业学习压力,越来越多的流行文化形式,使当年曾经为之如痴如醉的名著成为虚设。愧乎!青春已去,激情不再!

如今,自小喜爱读书的儿子长成十八岁,开始系统阅读经典名著。我为儿子的读书情趣和品位而欣喜。祈望儿子在诱惑层出不穷的浮躁年代,潜心读书,熟悉伟大心灵,把握世态人情,磨砺思想智慧,成为一个有人文关怀,有精神品质, 有写作文采的人!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11 00:25: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末末: 小时候,家里书很多,不知道为什么抄家没被抄走。福气啊。
我记性不好,根据大家的单子,理出这么多书。还有一些记不得名字了。二十岁以后就主攻金庸了。 :-)

红岩
青春之
你也喜欢金庸?那咱们更是同好!好像还有谁也是金迷。要不要开一个金庸学习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11 00:2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漫人: 你也喜欢金庸?那咱们更是同好!好像还有谁也是金迷。要不要开一个金庸学习班?
开吧,我年轻时武功练得够写论文的水平。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11 00:54: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末末: 开吧,我年轻时武功练得够写论文的水平。
真的么?你先开个班,我现在没时间,等有时间了,就来写《漫侃金庸》。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11 00:57:04 | 显示全部楼层
漫人: 真的么?你先开个班,我现在没时间,等有时间了,就来写《漫侃金庸》。
好,
你另开一线,省得搅了他们阳春白雪线。你开线,我就出题考你。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11 11:28: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末末: 好,
你另开一线,省得搅了他们阳春白雪线。你开线,我就出题考你。
那好,就等你的金庸了。金庸有本书,从文学水平上,我觉得蛮高的。还有一情节一个人,写得相当有深度,是大手笔。现在保密,你写完了,我就交待。

金庸的书我全看过,现在除了上面说的,也全忘了。

圣诞期间,先生重看神雕侠侣的八十年代版,那阵我们家九阴真经,丐帮帮主,降龙八卦掌,全真教,每天非常热闹:)。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11 11:30:35 | 显示全部楼层
漫人: 真的么?你先开个班,我现在没时间,等有时间了,就来写《漫侃金庸》。
你们一定要再开一线,金庸羽生都是很有意思的。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13 22:56: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末末: 苍山,
你在那装什么老呢?
谢谢末末提醒. 不敢装嫩, 敢充大辈, 胆也忒大了.
你们提到的那个<新来的小石柱>,是不是一个农村的孩子入了体操队?那本书时兴的时候,我们那一拨人对少儿文学已经不感兴趣了.<新来的小石柱>,我没读过.是看见我的外甥女又听广播又看书的忙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13 23:13:2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小时候读的书:<星际航行与火箭><科学家谈廿一世纪>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13 23:15:18 | 显示全部楼层
日暮苍山: 谢谢末末提醒. 不敢装嫩, 敢充大辈, 胆也忒大了.
你们提到的那个<新来的小石柱>,是不是一个农村的孩子入了体操队?那本书时兴的时候,我们那一拨人对少儿文
你有那么老吗? 我在龙坛淘气时,你好像跟我差不多淘。你要往上一辈靠?我怎么都不能相信你会怂容我淘。想像你可能跟我姐差不多年纪,我姐可正经了。
要不你是家里最小的?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手机版|天涯小站

GMT-5, 2026-8-14 03:46 PM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