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小站 2.0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楼主: fancao

[原创·小说] 大枣树下的唱唱 (长篇小说)《雪野星光》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9-9-14 21:50:27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祥龙,大华……,大华,祥龙…… 多少次长夜难眠,多少个朦朦胧胧的梦境,小馨的眼前一会儿是威武英俊的祥龙,一会儿是温文儒雅的大华。

……刚来陈家峁没多久,小馨和大家一起干活,来到棉花地。秋风瑟瑟,地里不再有雪白的棉桃,碧绿的枝叶也变得干枯焦黄。一片片叶子掉下来,被秋风吹动,又和尘土一起打着旋儿在空中飘动,秋收时的轰轰烈烈转眼就是一片凄凉。

那天,妇女们的任务是拔棉柴,就是把拾完了棉花的秸秆拔起来。男人们跟在后边,把拔下的秸秆收拢挑回去,分到每户当柴禾。

小馨歪着头,拎着拔棉柴用的工具,看别人怎么干。这种工具就是一根木棍,下边钉着个铁夹子。看起来似乎很容易,把木棍的一头拿在手里,把夹子夹住棉秸用劲一拔就行了。可是,等她抡起那把夹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它就范。光秃秃的棉花杆又硬又尖,把她的胳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手上也很快就磨起了血泡,疼得实在不想再伸出来。

她抬头看看,一垄垄棉田,高高低低弯弯曲曲,无边无沿地向前伸展。每人一条垄,别人刷刷地都拔到前边了,只有她落在最后。她不禁着急起来,居然异想天开,用脚去踩棉花夹子,猛一用力却摔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偏偏学校放忙假,玉鹤也来帮着秋收,跟在劳力们后边收拾散落的棉花秸。这几个知青不会干活,笨手笨脚地落在后边,早就让他盯上了。一看见小馨摔跤,那个小淘气可乐坏了,他的脑子转了几下,手舞足蹈地大叫起来:“
        下放学生真奇怪,手脚一起拔棉柴,
        噗嗵跌个屁股墩,吸溜吸溜哭起来。”

本来大家都在前边,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小馨,这一下大家都回头,看到了她那个狼狈相,嘻嘻哈哈大笑起来。小馨又羞又气,索性撅着嘴坐在地上不起来,只管自己抹眼泪。

祥龙正好在她旁边收棉柴,笑着过来帮她拔了一段。他左手抓住一棵棉花,右手把铁夹子抡起,一下就卡在棉花杆的根部,按住钉着夹子的木棍,用力一撬就拔起来一棵,再用左手把棉秸从夹子上扯下来,往地下一丢。他上前一步,抓住下一棵,一用力又拔了起来。就这么一抓一甩一撬一丢,他一会儿就拔了一长溜,动作潇洒利索。

小馨不由得睁大眼睛看呆了。祥龙看她不哭了,把着手教她,“你们学生没干过活,不要急。也不要和人家比,只管自己拔,一步一步慢慢来。”小馨觉得手上热乎乎的,心里也热乎乎的,连那些血泡也不觉得疼了。

……那是下乡第一年的春节,小惠回家了,小亮找哥哥去了,小馨和小苓留守(?)。冒着漫天风雪,祥龙帮她们拉了一车红芋到矿区卖,指望着能换点钱和粮票,买些年货。

菜市场人来人往,都在办年货,热闹得很。可是,小馨和小苓却不知所措。以前她们到菜市场是买菜,现在却站在买卖的另一边,自然为难起来。俩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卖东西。

祥龙办完自己的事情,回来看见她俩还是傻乎乎地守着车子,哭笑不得,“你俩咋回事,这么大工夫,连一个红芋也没卖掉?嘿,都说你们学生灵性,叫俺说,你们真笨到家了!怪不得要你们来接受再教育!”

可是,看着她俩哭兮兮的,耸起肩膀缩着头,在寒风里冻得直打哆嗦,祥龙又觉得她们挺可怜,只好大声吆喝着招呼人,“哎,来看看,都来看看。这是下放学生卖东西,便宜呀!按粮站的价钱,一斤粮票一毛钱五斤。”这下才打开了局面,一会儿车子前边就围满了人。

祥龙看她俩算账很麻利,以为没事了,却根本没想到,这两个傻丫头都不认识称!有人趁机骗她们,把秤杆上十斤的大花说成是五斤。卖了好几份,祥龙才发现了,指着那个筐子说:“不对吧,这一大筐红芋,咋才五斤重?”他抓住那个顾客,想让他重新过称。可是,人家占了便宜,当然不肯补钱,抓起筐子就走,还把祥龙嘲笑了一番,“你长眼干啥的?早先咋不看清楚,东西都卖掉了又反悔,顶着手巾说话呢!”

祥龙闹了倒憋气,青头紫脸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小馨不懂,奇怪地问祥龙为什么,祥龙气呼呼地说:“顶着手巾说话,就等于骂俺是个女人!女、人、哪(呐)!女人算个啥东西!”
……

小馨常常这样惊醒过来。女人,一个女人,在祥龙的眼里,只不过就是一个骂人的词汇罢了!可不是嘛,农村的女人,不都是男人的附属嘛!要是跟祥龙结了婚,自己就连名字都没有了。她想像着被人叫做“祥龙家”的情形,然后呢,就变成什么“小猫娘” “小狗娘”了吗?

渐渐的(地),祥龙在小馨梦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那几行文理不通的信再也没了以前的温馨。她回信的时间也越拖越长,越写越少。

相反,大华的影象却越来越清晰,梦里和他在一起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边吃边听他讲笑话;他们在一起唱着变调的外国歌曲,胡编些歌词穷开心;他们在一起参加宣传队演出,大华伴奏小馨唱歌跳舞 ……

小馨常常从这样的梦中笑醒,可是,醒来以后却感到颤栗和惊慌。大华父母是 “畏罪自杀”的“美蒋特务”,他的命运只能是扎根农村一辈子。而自己呢,村里的老老少少都知道她是祥龙的未婚妻,那是大队干部和公社干部端着酒杯决定的。现役军人的婚姻受法律保护,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再和大华交朋友吗?得罪了干部们,触犯了法律,岂不是自找死路?她颠倒着个儿来回斟酌,愁肠百折,还怕人笑话,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偷偷难受。

她知道惹上了麻烦,本能地保护自己,在表面上尽量回避大华。可是,时间久了,祥龙娘还是察觉了,半真半假地提醒过小馨好几次,破坏军婚就是犯法!要是大华有啥非分之想,她会去公社武装部告状。

现在,梁部长突然要找大华谈话,一定是祥龙娘去告状了,大华还不明白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1:51:4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记得第一年春节时只有小苓自己在乡下过,是我记错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1:52:59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大华怎么会不明白。他比小馨大几岁,经历的波折多,想得也更多。

他出生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一岁的时候,医学院毕业的父亲,和几个年轻激进的朋友一起,轻信了一条如簧之舌的拨弄,放弃了已经到手的美好前途,来到了刚刚成立的新中国。

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席卷而来,父母成了无辜的牺牲品。一霎那天崩地陷,世界变得一团黑暗,无数冤魂地处飘荡。大华兄妹被赶出了两室一厅加厨卫的套房,住进了只能放下一张高低床的楼梯间。十八岁的大华带着十三岁的小亮,怎么过日子?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好在父亲以前治好过很多病人,母亲在世时也善心好施乐于助人。毕竟还有些良善之辈,看他们兄妹实在可怜,偷偷地帮他们一些忙。

有一次,他去副食品店买菜,手里的钱只够买一块豆腐。他看着柜台里的荤菜直咽口水,一个阿姨悄悄地塞给他一小块卤猪肝。妈妈在世的时候,卤猪肝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切成薄片,拌着佐料,香脆可口。现在他才知道,卤猪肝就像个小孩拳头。他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做的,也没兴趣研究食谱,干脆一掰两半,和小亮每人抓一块干啃。很多天没见过荤菜,他俩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不但没吃出滋味,还觉得它一直堵在嗓子里。

过去的朋友也有几个变成了同样的“狗崽子”,物以类聚,他们就成了哥儿们。每个人都有一股怨愤堵在心头,既不知道怎么发泄,也不敢公开发泄,就比着干坏事。

一次,一个哥儿们从饭馆里偷偷带了一只小碗出来,向他们几个炫耀。大华不服气,也进去了,手脚抖了半天,好像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退出去吧,怕哥儿们笑话,偷东西吧,心里又不是个滋味。从小长到这么大,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他当然知道偷窃不道德。看来,想学坏也很难!要把多年养成的是非标准弄颠倒,明目张胆地干坏事,实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华就是想离经叛道!踌躇了一下,他还是壮起胆子抓了一个汤匙藏在袖子里溜了出来。他不知道,是没人看见,还是有人看见了也不愿管,不敢管。反正那个时代全都乱了套。

第一次偷窃成功,哥儿们几个大笑一通,又把赃物摔了个粉碎,似乎满心的恶气都出在它们身上。

上山下乡时,他自然选择和这几个哥儿们一起。他们想去江南的大山里,那里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去处。小亮却想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大华正想甩掉这条小尾巴,就很爽快地同意了。
进山以后,他们几个人果然不好好干活,到各个知青点乱串。按国家规定,下乡第一年,每人每个月有十元钱,二十九斤粮票。这点东西,哪儿够这些正长身体的小伙子们吃,眼睛就盯上了人家的鸡鸭。

第一次他们从山下的池塘边抓了一只鸭子,半夜里摸回知青户,连宰带烫,破肚开膛,加水开煮。没等煮熟就急不可耐地捞出来吃,这才发现鸭子上和鸭汤里都是黑乎乎的绒毛。他们哪儿杀过鸭子?谁也不知道还有一层绒毛要摘。几个人大瞪着眼睛,不吃舍不得,吃又咽不下。

大华灵机一动,一口吹灭了煤油灯,“摸黑吃,还有谁能看见绒毛?”一阵大笑,几个人狼吞虎咽,一只鸭子没一会就只剩下骨头。

这以后,他们越吃越馋,越偷越精。偷了鸡,用黄泥裹上,山里有的是柴,架上火烧熟了,就是有名的叫化鸡。打了狗,多叫几个知青点的人一起会餐。干吃狗肉不喝水,怕的是水喝多了要上厕所,那狗肉的热气可就都跑了。虽然他们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只到邻村干坏事,可是,这周围几个村的知青都是这样的捣蛋鬼,哪儿还有不透风的墙。一直吃到老百姓把知青当土匪,见到他们就把鸡鸭猪狗往家里赶,指着他们的后背骂大街。

一转眼到了冬天。有家的成群结队回家探亲,大华才想起了妹妹,连忙写信叫她来。小亮刚进山,就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山封路断。同学们临走时倒是留下了口粮,却没储备烧柴。粮食变不成饭吃不到嘴里,寒冷的屋子没有柴,冰窖一样冻死人。村里的人知道了,动了恻隐之心,每家送了他们几捆柴火,还有人热情地邀他们到家里一起过年。

过年的鞭炮震醒了大华,通红的炉火温暖了他的心。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雪里送炭的好人!

兄妹俩靠着这些柴相依为命,总算熬到春暖雪化。道路通了,小亮要回去了。她劝哥哥别再呆在这深山老林里。大华想着以前的荒唐举动,也希望能换个地方重新起步,就转点来到陈家峁。

猛一下和四个小妹妹在一起过日子,大华不知不觉拿出了老大哥的款式,不再像以前那样浪荡了。没过多久,大华就被小馨吸引住了。大华知道她也是个前途无望的“狗崽子”,可仍然积极热情地生活,除了下地干活,还到宣传队唱歌跳舞。大华开始为自己的厌世颓废和反叛心理而羞惭。小馨的眼里时常流露出忧郁和悲伤,娇小可怜的样子,不能不让人心疼。尤其是她在大华面前如同小鸟依人,那般楚楚动人的神情,使大华感到了一个男子汉还可能具有的尊严,看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二十刚出头的男孩子,第一次感到了爱情的魅力。他本来就擅长乐器,又很快学会了拉二胡,并且竭尽全力地表现这种才能,就是想和小馨一起参加宣传队,为她伴奏,听她歌唱,看她欢舞。

可是,那天小石蛋和猫娃打架,随口说出的话让大华心惊。其实,根本不用仔细打听,只要稍微注意一下,看看祥龙娘对小馨像老母鸡带小鸡的样子,他也就明白了。祥龙一家人不但不保密,反而希望全世界都知道小馨和祥龙的关系。于是,小馨的军婚身份让大华的情绪一下落进低谷。他不过是“美蒋特务”的“狗崽子”,凭什么和现役军人竞争爱情?时间长了,他也看出小馨心里的矛盾,时常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大华不明白她的心意,也不觉踌躇起来,满心热火碰上了冰封雪冻。他不由得想起电影《阿诗玛》里的歌词:“有心想把鲜花戴,又怕崖高花不开。”。

最近,大华听说了一个知青文件,明文规定保护知青,尤其不许向女知青逼婚,心里又燃起了一线希望。他相信,只要在小馨结婚以前(只要小馨没结婚),他就有一份争取的权利。他真想向小馨表明,只要小馨爱他,他就会等下去,只要她有一片真情,他就敢拼尽全力去保护她,想尽办法让她幸福。尽管他坚信,“只要鲜花把头点,哪怕崖高路儿险”,他都会去争取这一份爱情。可是,他并不清楚小馨对祥龙的感情有多深,是否有胆量爱上一个“狗崽子”,他又不敢莽撞。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1:54:3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才发现鸭子上和鸭汤里都是黑乎乎的绒毛”,没有生活经验,真的是写不出来这样的细节。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1:56:54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现在,公社梁主任找他,大华很害怕。悬崖峭壁就在眼前,可崖上等待他的,究竟是鲜花还是荆棘?他很想知道,也十分需要知道,小馨心里到底怎么想。

    看着恍恍惚惚的小馨,大华不由得又追问了一句:“小馨,你怎么一天都没说话,到底想什么呢?”

    还没等小馨回答,队长的声音先传了过来,“这活咋干的?半天一垄到不了头!红芋秧子都蔫巴死了!”

    他俩抬头一看,可不是吗,别人都快插到头了,他们才走到一半。地里的人都看着他们指指点点,调皮的玉鹤哪儿肯放过这个机会,嘻嘻哈哈地念叨起来:
          “快快快,快快快,红芋秧子蔫巴坏,
           队长气得直发毛,干活不准谈恋爱!”

      大伙儿哈哈大笑,祥龙娘气青了脸。荣巧正和小苓在一条垄上干活,也忍不住嘟囔起来。小苓不敢说话,把自己这垄插到头,拉着荣巧过来给他们帮忙,从垄子的另一头接过去。小馨和大华都很羞愧,再也不敢说话,憋着劲儿赶了上去。

      眼看乌云翻卷而来,风里寒气更浓,洒出了丝丝细雨。队长吆喝着,“不用担水了,劳力们都拿锄头扒垄子,趁着下雨,赶紧栽秧子。”

     大家忙乱着加快了手脚。小馨正赶上例假,本来就一阵阵肚子痛,这会儿一身汗被凉风一吹,就更加不舒服。绵绵细雨越下越紧,慢慢的,外边的衣服被雨淋湿,里边的衣服被汗浸湿,从里到外,就像是水里捞出来一般,她更觉得肚子痛得直不起腰来,浑身发抖。不知是汗是血还是雨,顺着腿一股股地往下流。

     大华不敢再和她一起干活,转过来和小苓在一条垄子上合作,可是眼睛一直往这边看。见她脸色不对,心疼得要命,却又没有办法。这是春耕抢种的时候,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只要没到躺下不能动的地步,谁也不敢请假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了做晚饭的时候,队长招呼各家回去一个人。小苓收起小锄提着篮子要走,大华喊住了她,悄悄地对她说了句话,指指小馨。小苓这才注意到小馨那付狼狈相,走过去对小馨说:“你回去做饭吧。中午蒸的馒头还有几个,再切几个红芋熬一锅汤就行了。” 小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油然升起一片感激之心(情)。

     春雨淅淅沥沥,下下停停,等把红芋秧全部插完,天也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大家浑身透湿,摸着黑往家走。队长告诉大华,下了这么多雨,地里湿透了,下不去脚,没法干活,明天他可以去公社见梁部长了。

    几个人吃着晚饭一商量,小馨担心会出事,小亮不放心哥哥,小苓小惠又觉得,只有他们俩陪着大华去不大好。最后决定,索性大家一起去公社。

    第二天,还是阴云密布细雨霏霏,狭窄泥泞的小路就像烂泥塘。等他们跌跌撞撞赶到公社,已经快中午了。大华进了办公室,梁部长劈头就问:“叫你昨天来,为啥今天才到?”

    “对不起,梁部长,不是我不想来,”大华连忙解释,“这两天正是春种最忙的时候,我跟队长说了,可是他不让请假。”

    梁部长火气却很大,根本不容解释。他骂大华不把他放在眼里,“你们下放学生有什么了不起,别忘了,你是个黑七类,狗崽子!听说你不好好宣传革命思想,教人唱些外国歌,散布封资修那一套,这就能定你一个反革命!你还和小馨乱搞男女关系,破坏军婚,就凭这一点,我马上就能把你抓起来!”

    大华的脑子“轰”一下惊出一身冷汗。成了反革命是个什么后果,父母亲早就有了先例。可是,他不甘心,还想讲出个道理来,“我和小馨不过是同学,同一个知青点,男生照顾女生,还不是天经地义,哪有什么男女关系?再说,祥龙参军的时候,小馨还不到十六岁,根本就没到结婚年龄,怎么就成了军婚?最近中央还发了一个文件,专门提出,不准对女知青逼婚。”

    梁部长指着大华的鼻子说:“文件?我不管什么文件。你问问小馨,她和祥龙啥关系?”

    小馨在门外听着(?),又羞又气,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大华又心疼(?),又气愤,一股怒气冲上来,却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你凭什么说我哥是反革命?谁证明?”小亮急了,冲进去对梁部长说,“小馨什么时候结婚了?我哥怎么会破坏军婚呢?”

     居然有人敢和他顶嘴,梁部长顿时雷霆大怒,一下把小亮推了个跟头。要不是小苓和小惠在门口扶住,小亮差点儿就一头摔进门外的泥泞里。

    大华也急了,“有理讲理,你怎么能打人?”

    “谁打人?你还不服气?”梁部长拍着桌子,叫人来抓大华。

    赖狗子正在门外待命呢,马上答应着去找人。

    工作队走了,赖狗子后悔极了。本来,他以为像文革初期那样,到处都打倒走资派,他就可以把梁部长狠狠整一顿,开批斗会,戴高帽子,挂黑牌子,坐喷气式,不死也让他脱层皮。靠山倒了,祥龙会被部队退回来。没了军属的牌子,就能趁机欺负一下荣巧,别看她是个地煞星,总是个细皮嫩肉的黄花大姑娘,不管那里摸上两把,都够滋润的。哇,赖狗子想到这些,心里就像揣着个兔子,连蹦带跳的连觉都睡不稳,只盼着造反有功,捞上一顶乌纱帽,看谁还敢再和他做对!

    没想到,这一宝押错了地方。不但梁部长没打倒,工作队也很快撤走了。赖狗子来到公社,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骂自己不是人,瞎了眼,昏了头,看错了线,站错了队,跟错了人。

   梁部长气哼哼地踢了他几下,哼,这会儿你算认识老子了。有心一脚踹他出去,转念一想又拎了起来——既然送上了门,倒不如留下来,既显得自己宽宏大量,又有了个跟班跑腿的。

   “大华没犯法,他没有唱过反动歌曲,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你不能抓他。”小馨看见赖狗子扯着嗓子喊人,什么也不顾,哭着嚷了出来,“我不承认军婚。我和祥龙只是一般朋友,什么关系也没有。”

   大华听见小馨的话,一阵暖流涌过全身,霎那间心花怒放。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赖狗子就带着几个人进来,连推带拉,拿绳子绑他。

   大华拼命挣扎。几个女孩子哭的哭,叫的叫,闹的闹,引来一群人看热闹,办公室门口乱成一团。

   正在这时,公路上传来汽车声,一辆北京小吉普停在公社大门口。这可是件稀罕事,不知道来了什么大人物。看热闹的人立刻转移了目标,梁部长也丢下大华跑了出去。

   汽车前座下来一个人,对迎上来的干部们说了些什么。

   梁部长一听,“找小馨?巧着呢,不用下生产队了,她就在这儿呢。” 他随即转回头大叫,“小馨,小馨,快来,快来,省里有人找你。”

    小馨焦急万分,看着大华泪流满面,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猛一下听见喊声,反而楞住了。

    转眼之间,梁部长转了个180度,屁颠颠地跑回来,和蔼可亲地招呼着,“小馨呀,快去吧,快去看看,谁来了。”

    那几个专政队员也糊涂起来,不知道是否还要抓人。小亮趁机推开他们,拉上大华,小苓和小惠拥着小馨,一起向大门口走去。

    小吉普的后座下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妇女,急急忙忙迎过来。她和小馨对视一下,哭喊着扑到了一起:“妈妈 ……”“馨儿……”

    吉普车带上小馨远去了,梁部长还在喋喋不休地逢人议论,小馨的父母恢复工作了,她母亲刚从干校出来,没回城就来找小馨,顺路带她回家。
 
    这消息不胫而走,陈家峁大人孩子也都知道了。祥龙娘的心里纵然有十二万分的不痛快,也不敢再提小馨军婚这回事,梁部长自然也不再来为难大华。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1:58:0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馨在门外,大华在门里,他能看到小馨掉眼泪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2:02: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信……,大华,你的信。”

春风和暖,吹拂着大枣树的枝条,也吹动大华手里的信纸。他红着脸躲在树下,看着小馨的来信。

那那天在公社有惊无险,大华已觉得侥幸之极。更何况,小馨在关键时刻挺身相助,一句话让他心花怒放,恨不能合十祈祷,感谢命运的安排。可是,吉普车绝尘而去,也带走了大华心里燃烧的热情。突然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大华的心好像铁匠铺里的锻铁,刚刚经过高温煅烧,就立即进入冷水淬火,霎那间被撕扯得七零八碎。

几(二)十年的生活体验让大华立刻明白,他们之间的鸿沟不会比苍茫天河更容易逾越。小馨有了城市户口,成为工人阶级一份子,还有权高位重的父母。而他,一个反革命的后代,他们之间的差距比牛郎织女之间的差别还要巨大。爱情和现实究竟有多远?这个问号让大华一直坐卧不安。

小馨来信了!天平上爱情的砝码激增。虽然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热情澎湃,可是,小馨提起过去的事情,满心的感激,缠绵的情意充斥在字里行间,让大华一阵阵心神激荡。

大华迫不及待地冲回房间。他不好意思去堂屋写信,就点起小油灯,趴在凳子上写起来。不知道是凳子不平,还是笔尖磨损,涂来写去,满心的思念却不知道怎么倾吐,转眼之间,地下就丢满了揉皱的纸团。

哼,上了这么多年学,怎么就没人教过写情书!

眼看一沓信纸迅速减少,大华才着急起来。信纸宝贵,不能再乱扔了!他抱着头愣愣地想着,眼睛转过摆在墙角的手风琴,挂在墙上的二胡,和小馨一起演出的情景一段段浮现,萦绕心怀。突然,他心头一亮,一支歌曲跳跃在脑海里。他信口哼了出来,并随着一股冲动修改了歌词, (下面这段歌词应该分开,是两段的歌词,而不是一段的)
       “那个矮小的屋里
     灯火点点发光
     年轻的纺织姑娘坐在窗口旁
     年轻的纺织姑娘坐在窗口旁
     她的眼睛亮闪闪年轻又漂亮
     乌黑的辫子垂在肩上
     乌黑的辫子垂在肩上
     她是开心的歌唱还是在忧伤
     你在回忆什么,我美丽的姑娘
     你在幻想什么,我可爱的姑娘
     那个矮小的屋里
     灯火点点发光
     年轻的纺织姑娘在我心坎上
     年轻的纺织姑娘在我心坎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枣花开了又谢,小馨宛如飞花音信杳然。大华的心就像丢了一样,整天恍恍惚惚,下地干活提不起精神,晚上回来也坐立不宁,常常一个人发呆。真是度日如年。

那天傍晚,他晃晃荡荡地来到大枣树下,坐在地上,傻傻地哼着自己编的歌子:“
     深夜枣树下,
     四处静悄悄,
     树叶儿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正忧郁
     我的心飞往
     和你在一起的晚上。

     我的好姑娘,
      你现在何方?
      怎能不让我日夜想,
      但愿你和我,
      永远不会忘
      大枣树下的晚上。”

“大华,收工了?干什么呢?”

大华抬头一看,是小苓的哥哥和其他几个同学。他们在附近的公社插队,进城回村从这儿路过。

大华愣了愣神,才想起来招呼他们回家坐。小苓见到哥哥,开心地拉着他问长很短。几个女孩子热情待客,留下他们分享那一大锅高粱面糊糊。一堆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一边呼呼啦啦地喝糊糊,一边天南海北的(地)瞎聊,话题自然离不开大家最关心的事情。

有的人很神秘地说,很快又要大规模招工,范围很广,不但有县城的几个小工厂,省里的一些大工厂也会参加。

小苓她们兴奋极了,纷纷打听消息,眼里充满了希望和憧憬。回省城最好,哪怕像小馨那样,能在县城里当个工人也就满足了。

提到小馨,突然有个人问道:“听说小馨受伤了,你们知道吗?”

“什么?”大华立刻激动起来,“怎么受伤的?严重吗?”

“我也是听人传说,说她在工作时被飞梭打伤。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2:07:14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小馨受伤了……”大华一夜无眠,满脑子只有这句话。他再也无法等下去,也不找队长批准,天不亮就偷着跑了几十里,扒上了早晨去县城的火车。

县城的纺织厂是新建的,沿着城里那条唯一的大马路走到头,有一条新修的大路。前边是几排高大的厂房,锅炉里冒出的青烟直冲而起,在荒野里显得格外气派。

大华来到大门口,犹犹豫豫走上前去。传达室的老头儿挺和气,问他找谁。大华想了想,打听大成在不在。

大成踩着点心盒子上调,以后就再没和陈家峁的知青们联系过。大华只是听说,他在纺织厂当维修工。

大成还不错,念及当年同屋的情谊,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嘿(嗨),大华,你怎么来了?上调了?”

嗨(咳),上调,那是知青们的头等大事。无论是招工招生,只要能离开农村就是脱离了苦海,于是“上调了?”也就和“吃了吗?”一样,成为知青之间一句常用的问候语。

可是,大华顿时觉得矮了一截,吱吱唔唔说不清话。大成自然明白了,就不再追问,领着他走进厂房。到处机声隆隆,借着一片嘈杂,大华吞吞吐吐地说了来意。

“你找小馨?”大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回省城养伤,好像工作也调动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我们以前一个组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怎么会连她的情况都不清楚?” 大华一下着急起来。

“哈,不错,我们是在一个锅里搅过勺子。这算什么?当年同是沦落人,现在呢?有的跳龙门,有的打地洞!”大成颇为不屑地晃晃脑袋,“你知道小馨的父母都是干什么的?我们厂的头头可都知道。小馨一来就让她自己挑选工种,还建议她在厂部管报表,既轻松又干净。哼,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大成的口气像是从醋缸里过了一遍,有点酸酸的。

“噢,那她在管报表?怎么还会被飞梭打伤?”

“嘿(咳),哪儿啊!小馨还真绝了,她不要任何特殊照顾,心甘情愿到布机车间当工人。你知道她说什么?”

大华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大成拿腔捏调地学着女声说:“织布车间是纺织厂的第一线,这里才是真正的纺织女工应该去的地方。我要亲手把布匹织出来,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作出贡献,这才是最有意义最有成就的工作。”

“这有什么呀,这么多年,我们受的教育不就是这样的吗?她年纪小,很天真,你也是知道的。”

“是啊,天真!我们厂的领导还专门表扬了她,把她树成典型培养。你不知道,进厂不久她就入了党成了先进人物啦!高音喇叭里天天都是她的光荣事迹!”大成颇有些不以为然。他费尽心机搞到现在,学徒还没出师呢!

“嘿(嗨),你怎么了,吃醋啊?” 大华笑着说。

“我吃个什么醋!我父母无权无势,这样的好事,我想都不去想!不过嘛,新开的茅房三天香,工作不到一个月,她就尝到厉害了。喏,这就是布机车间,我带你进去看看去!”大成顺手一指,他们正好走到布机车间的门口。挡门的棉布帘子又厚又重,大华一把都没有推开,站在门外还是可以听见机器的撞击声,咣咣当当震耳欲聋。大成用力推开门帘,一股热气掺着飞花迎面扑来,大华立刻感到呼吸困难。大成对他做了个手势,他眨眨眼睛,才看清很多女工在机器间来回巡视,每个人都是同样打扮,头发掖在白色的工作帽里,脸上带着个大口罩,身上穿着白围裙,谁也顾不上抬头说话,眼睛盯着转动的布匹,还不时地停下来做点什么。

大成贴在大华耳边喊道,(:)“这里太吵,没法说话,我们走吧。”

大华立刻以跑百米的姿势冲了出来。

“你看见了吧?巡回看机子,既要眼明,还要手快,一看到断头,立刻就要接上。”大成一边说,一边表演给大华看,“这么一拉,抓住梭子拉着纱头用手指一挽结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割刀剪掉毛头,再这么一推,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布机又照常运行了,这可要真本事,不是吹出来的!一天下来,跑的路就有几十里,再加上高分贝的噪音,湿热的环境,嘿嘿,当工人也不容易啊。”

大华也算有了点儿亲身体会,连连点头。大成叹口气又说了下去,工作了一段时间,小馨就受不了了。第一次倒大夜班,她不习惯,师傅做例行巡回找不着徒弟,才发现她坐在角落里睡着了。本来就有人不服她的气,趁机恶作剧,在她脸上画了一只贪睡的小猫,围裙上写了“睡觉先进典型”。小馨醒来以后被人嘲笑,委委屈屈地大哭了一场。以后,她情绪一直不稳定,还老出差错。她师傅也不满意,向厂里要求给她换个工作。接着就出了这次事故,她受了伤只好回家休养。

大华很有些抱不平,“这怎么能怪她!在农村生活了这么久,谁都不习惯上夜班,总有个过程嘛。当典型又怎么了,又不是她自己要当的,还不是被人利用!”

“喂,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来找她?”大成看看大华,作了个鬼脸,挤眉弄眼地说,“我可是听人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听说她周末回省城时和母亲吵架了。她喜欢知青组的一个男同学,她母亲却无论如何不同意,她这才闹情绪,出事故的。你知道这个男同学是谁吗?”

大华不觉一愣,吱吱唔唔地正想着怎么回答,却有人跑来喊大成,“大成,你师傅到细纱间修机器,要你赶快去呢!”

大成答应着对大华说:“大华,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下就要吃中饭了,到我宿舍去,咱们俩好好啜(?)一顿,慢慢聊。”

大华打听不出小馨的情况,已经失望了,看见大成忙着工作,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况且,这里的人个个穿着工作服,神气活现,比起自己一身泥土,一脸寒酸,心里又一阵阵难受,就乘机告别溜了出来。

伸头看看店里的钟,晚班火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进站,大华神魂不定,饥肠辘辘,摸摸兜里几张票子,想买点东西吃又舍不得。只有拖着沉重的双脚,在路上漫无目的地瞎晃。没想到,一不小心,踢倒个什么东西,立刻有人揪住了他,“赔!赔!赔茶,赔杯子!”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2:08:25 | 显示全部楼层
“咱们俩好好啜一顿,慢慢聊”

“啜一顿”,是当地的土话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2:14:44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风越来越热了,庄稼呼啦啦地往上冒,大地一片青翠。高粱、麦子、红芋、早稻,一片生机覆盖着每一寸耕种了的土地。

陈家峁的人正在地里锄草,满地的高粱苗,绿幽幽地晃眼。小苓的哥哥突然来了,站在地头喊她。小苓把大锄丢下,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

哥哥在附近的公社插队,被推荐招工,从县城体检回来,特意绕路来看小苓。他说,母亲的工作已经恢复正常,父亲的问题虽然还留个尾巴,但是,家里的存款已经解冻,工资也补发了。妈妈一直想给他们寄些钱,又怕农村的邮递系统不安全。恰好,哥哥招工到县城体检,妈妈就托人带到县里转交。哥哥把钱塞给小苓,“都给你吧,我马上就有工作,不会担心挨饿了。”

哥哥掂着招工的事情,忙着去办手续,匆匆告别。看着他远走高飞,小苓悲喜交集。妈妈的关心更让她兴奋。这钱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辛辛苦苦好几年,加在一起也挣不到这么多。她摸摸口袋,恰好有张草纸,就拿出来把钱包好,小心翼翼地装了起来。

再拿起大锄,地下绿蒙蒙一片,苗和草全都混在一起,小苓这才发现,眼泪不听使唤,到处乱爬,遮住了视线。她擦擦眼睛,又摸摸口袋。口袋太浅,装不住东西,可不能让(像)荣巧那样,不小心把这笔财富给丢掉了。

偏偏荣巧眼尖,看小苓神情慌乱,还不时地摸口袋,不由得好奇起来,指点着她和几个女孩子瞎嘀咕。

休息了,大家都到地头坐下来。大锄在地下放倒,锄把就是板凳。老汉们围在一起抽旱烟,妇女们三三两两的(地)闲聊。荣巧和几个女孩子来到小苓面前,唧唧(叽叽)喳喳地要小苓交待,“那个劳力是谁?给你个啥东西,这么宝贝?”

小苓没明白她们的意思,“那是我哥哥,他要上调了,忙着办手续呢。” 小苓既为哥哥高兴,又为自己难受,心里酸酸的。

“哥哥?啥哥哥,情哥哥吧?”荣巧她们叽叽嘎嘎地笑了起来,“送你的啥东西,拿出来瞧瞧!”

小苓有些犹豫,一村的人都在这儿呢,怎么能把钱掏出来?荣巧却乘她不备,一下抓住她。几个女孩子一起涌上来把小苓按倒。荣巧伸手就掏她的口袋,谁知道掏出来一看,自己先脸红了,又急忙给小苓塞了回去,“嘿,一沓子草纸,俺还以为是个啥定情的物件呢。”

小苓这才明白,不由得也傻笑起来,悄悄地告诉荣巧:“瞎猜个啥呀,他真是我哥哥。我爸爸妈妈的问题解决了,家里有钱了,带了一点给我用。我怕丢掉了,才用草纸裹上的。”

正是夏季庄稼快要成熟的季节,大地骄傲地捧出了一片辉煌。老天爷也来凑趣,招工的喜讯终于传到了这个公社。知青们笑逐颜开,争先恐后地往大队部跑。大家表面上谈笑风生,心里都像揣着个兔子,暗暗地思索着,应该说些什么,怎么样才能得到提名。

可是,大队干部们也学精了。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既不推荐也不评议,等大家坐定就直接宣布了名单。看来,这次招工的规模很大,人数很多,大多数男知青都上了榜,女知青也有几名。一个个名字往下念,房间里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听到名字的知青喜笑颜开,还有的人激动不已,禁不住眼泪汪汪。

陈家峁的知青还在紧张地等待,书记就已经住嘴了。开始,大华还以为听错了,可是,小亮,小惠,小苓,大家相互看看,谁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这种关键的时刻,总不会几个人全都听错了吧?或许是书记念错了,漏下了谁的名字?

他们围着书记想问个明白。书记看他们脸色不好,带着和蔼的笑容很体贴地说:“你们几个出身不好,需要多锻炼一段时间。”

他们耷拉着脑袋,谁也摸不清底细,倒是大华恍然大悟——那次大闹座谈会虽然早已成为历史,可是,干部们还是耿耿于怀。有权不用,更待何时,当然要给你们一点儿厉害看看!

中彩的知青活蹦乱跳,忙着去办手续。落榜的知青垂头丧气,怏怏出门。小惠不服气,又不敢表现出来,就拉着小苓留在最后,找到书记,带着些撒娇的口气说:“书记,我的爸爸妈妈都是老工人呀,小苓的父母也都恢复工作了。”

“可是,小馨走了。不管前门后门,都要占一个名额。”书记还是笑眯眯的,“你们不要着急,再等下次吧。”

小惠没办法,噘起嘴巴,转过头去抹眼睛。

书记却对小苓说:“小苓,听说你爸爸妈妈又当教授了,挣钱多,有门路。俺这块手表坏了,你回家到省城,帮俺带去修一下吧。”

小苓有些发愣,教授算什么?知识分子是臭老九,哪来的门路?再说,父母亲随着大学下迁,进了大山沟,省城哪里还有家?我都很久没去了。

她的脑子还没转过圈,小惠已经上前一步伸出手,“小苓的家不在省城了,给我吧,我帮你修。”

小苓歪着头看看,这是什么表啊,不知道从哪个垃圾箱里拣出来的。蒙面玻璃没有了,表壳上长满了黄绣(锈),怎么修啊?可是,没等她开口,小惠就拉着她走了。

没几天,小惠突然说母亲生病。夏收夏种的时候到了,她全然不顾,和队长打个招呼就急急忙忙赶回家去了。差不多半个月,双抢快结束的时候,她才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大家关切地问她母亲的身体,小惠只是神秘地笑笑,“已经好了,没事了。” 于是,村里有人议论,说她是怕苦怕累,一定是找借口回城清闲去了。

很快又是一次招工机会。这回,大队部里人迹寥寥,知青们走得都差不多了。男知青只剩下大华一个,在一群女知青里显得特别打眼。他闷声不响缩进角落,抓个草帽挡上脸。其他人也都默默无言,心里不停的(地)打鼓,耳朵却都支棱着,不敢漏掉一点声音。

大队干部来了,远远就听见书记的笑声,大家的眼睛都向门口迎过去。门外的小树懒懒地摇晃着,传来一阵蝉鸣,“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书记笑着说:“知了?你能知道个啥?只会瞎叫!”

大队小学的老师李成田看见书记进了门,急忙把自己的凳子递过去。书记接住靠墙放下,摇晃了几下,又踢了个土块把凳子摆稳,这才不紧不慢地坐下来,“这五黄六月的大热天,能晒死狗了。”随手摇着草帽扇起风来。

谁都没有心情接茬聊天,大家更感到又闷又躁,汗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书记也不在乎冷场,转着脑袋看了一圈,“这次是小规模招工,全大队只有一个名额。”他停下草帽,也住了嘴,好像故意考验大家的耐心。房间里鸦雀无声,静得好像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一个比一个更激烈。有的人站立不稳,轻轻地倚住墙角。有的人脸色发白,慢慢出溜着坐到地上。谁会是这个幸运儿?可是,书记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又说了几句闲话才宣布:“小惠,你明天进城体检吧。”

大华的希望顿时成了泡影,瘫在地上,半天站不起身。

小惠本来倚着墙角,全身神经紧张到了极点,猛一下却好像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房间里顿时一片抽泣声。书记笑着走过去,拉起小惠,“傻丫头,这是大好事,哭个啥!”小惠好像这才明白过来,又笑了起来,从书记手里接过招工体检的介绍信。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2: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部分没挑出错别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2:20: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雪野星光
一



夜幕渐渐地降临了,那两棵大枣树一点点地融入黑暗。秋风萧瑟,一钩淡淡的新月,一片迷蒙的星光,朦朦胧胧地笼罩大地。宽阔的原野一片静寂,小苓在崎岖的小径上匆忙赶路,直到看见了大枣树才喘过气来。

奔忙了一天,总算在天没黑透以前赶了回来。那栋泥墙草屋孤零零地站在村子后边,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儿生气。小苓愣愣地打开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这,就是她的家,孤单一人,形影相吊。

早晨在地里干活时听金华说,书记的女儿生病了,听说她得(的)是血癌,可蝎虎(斜乎)呢!小小年纪,命都快要保不住了。早饭还没吃完,书记居然上门找小苓,请她帮忙,送女儿进城住院。说是有个识文断字的,办理住院手续容易些。

跑了一天的路,连饭都没顾上吃,小苓又累又饿。一进门她就直奔厨房,抱柴做饭,煮了一锅红芋,狼吞虎咽起来。她混混沌沌地做饭,吃饭,收拾锅碗,可吃饱了,安静下来以后,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烦恼,就像打翻了佐料柜,酸甜苦辣辛,一阵阵地来回翻腾。

书记的女儿比她还要小几岁,长得鲜活水灵,却莫名其妙地得了绝症!她的父母焦急如焚,守着女儿不离左右,帮忙的人跑前跑后。那个女孩儿哪儿受有这样的待遇,一时间受宠若惊,反而开心起来。小苓既为她的病痛伤感,又为她生活在亲人的环绕中而妒嫉。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能得上这样的病,回家和父母亲人团聚?或许这种团聚很短暂,可是,短暂的幸福是否比长久的痛苦更加可贵?

这屋里从来没有这么空荡,几间房子黑洞洞的,静得吓人。她看看四周,把煤油灯从厨房端到堂屋,百无聊赖地在大方桌旁坐下来。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她看到那本《古典诗词精选》,就拿过来乱翻,正好翻到李清照的 《声声慢•秋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乍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秋急。
       雁过也, 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小苓觉得心里更加烦闷。别人都上调了,招工也好像停顿了,这半年没有新消息。偶然有零星几个名额,还没分到大队就没影了。只是事后听说,谁谁又上调了。这个大队只剩下几个女知青,大队部那村两个,李家洼两个,她们总还有个伴,只有小苓孤零零得最可怜。

这种秋风萧瑟的季节,一个人孤苦伶仃,前途茫茫,哪儿还能听进去古人的凄婉倾诉!

跑了几十里路,楼上楼下不知排了多少队,折腾了一整天,总算把书记的女儿安排进了病房。书记没有钱,小苓还替她交了住院费。临走时,书记却找到小苓不好意思地说:“小苓,听说你把俺家丫头的住院费交了。这叫俺咋谢你哪(呐)?俺猜着,你是想上调吧?要是上半年,俺还能帮帮你,可是,现在不行了,招工的人数越来越少,留下的人谁不想走?公社、县里都有人打招呼下来,名额现在不往大队分,到了公社点着名字就走了。”

啊,原来后门就是这样走的!原以为这叫“发扬共产主义风格,学雷锋做好事”呢。小苓豁然开朗,可是,立刻又陷入了九层云雾。万事没有早知道,现在太晚了,大队这一级已经走不通了,那,谁有权力做这个决定?到哪儿去找后门?

书记也摇头,“你们这么多女学生,谁都想上调。可是,没有几个名额呀!再说,你爸爸到底有啥问题?不是说‘解放’了吗?你的档案叫人看见了,黑得很呀!你要不从上头想办法,俺们也帮不上忙。不是俺偏心,俺没办法啊。”

小苓吓了一大跳,父亲会有什么问题?什么叫“黑得很”?她拔出笔来,写了封信,问爸爸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他想办法,找找关系让她离开这里。

信写完了,小苓更觉得烦乱。她知道爸爸是个书呆子,干什么都要讲原则,压根儿就不食人间烟火,会帮她找人托关系吗?

呆坐了一会儿,小苓又翻出一本初中数学,耐下性子,一本正经地解起一元高次方程来。刚做完一道题,外面传来了人声。

小苓打开大门,骚狗娘和金华站在门口。小苓急忙招呼她们进来, 见骚狗娘和金华拿着鞋底和麻线,就把煤油灯拨亮,让她们在桌边坐下凑着亮做活。一共只剩下两张凳子,小苓只好站在旁边,靠着隔开厨房和堂屋的秫秸墙,陪她们说话。

金华看见桌子上的书,好奇地抓过来翻看,又丧气地说:“唉,它认得俺,俺不认得它。”

骚狗娘笑着说:“你那几天培训班没白上,还识了几个字,比俺强些呢。”

金华一听就笑了,“你揭俺的短,你不也上过培训班么。”

小苓听得不明不白,好奇地问:“你们都上过什么培训班哪(呢)?培训什么?”

骚狗娘说:“培训当官呀。要不然,金华能当上大队干部?”

金花苦笑着说:“芝麻大的官,也不过就是一句话,说没有不就没有了。”

“是啊,”小苓好奇地问:“听说你现在不是妇女主任了,为什么呀?”

金华叹了口气没说话,骚狗娘使了个眼色,小苓也不好再问。金华闷着头纳鞋底,却想起了夏天的一幕。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4 22:47:03 | 显示全部楼层
296# mist
雾儿,
你已经看了这么多了?红芋要先育秧,在温暖一些的地方,把红芋整个埋到地里,不能切小块,容易烂掉。等秧子长长了,再剪成一节节的插到垄子里。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4 22:49:35 | 显示全部楼层
298# mist

那就干脆说‘15岁的女孩子’算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4 22:51:35 | 显示全部楼层
凡草,我用原歌的调试唱了大华改的词。个别的地方我添了一/两个字,这样唱起来更顺口。

“小路”的第一句歌词是“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
mist 发表于 2009-9-14 10:47 PM

哈哈,真想听听你唱的。
我大概弄混了。就用你的吧。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4 22:55:59 | 显示全部楼层
302# mist
在《红衣绿茶》那一章,我写的是小馨赶回家去,本来准备和父母一起过年。可是父母却被送进了五七干校,她只好自己回村。大概没写清楚,我再检查一下。你看得真仔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4 23:00:41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馨在门外,大华在门里,他能看到小馨掉眼泪吗?
mist 发表于 2009-9-14 10:58 PM

大概看不到吧。要改一改。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4 23:0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fancao 于 2009-9-15 12:04 AM 编辑
“咱们俩好好啜一顿,慢慢聊”

“啜一顿”,是当地的土话吗?
mist 发表于 2009-9-14 11:08 PM

学生之间的痞子用语,我也搞不清是“搓一顿”,还是“啜一顿”。
这几个嘿,嗨,咳,我真不是很明白有什么不同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3:08:59 | 显示全部楼层
凡草,

刚才准备把第五章和第六章都贴完的,可小站不让俺再出帖了,说最多只能出18个帖,真气人

噢,那应该是“搓一顿”。不过,这个词是文革后才兴起来的,不知道你下乡那个地方在那个年代是不是用这个词。

谢谢你告诉我红芋的种法。那土豆也应该是一样的种法吧?

你的嗓音唱“小路”一定很好听。“小路”是俺特别喜欢的歌。

学生之间的痞子用语,我也搞不清是“搓一顿”,还是“啜一顿”。
fancao 发表于 2009-9-15 12:03 AM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4 23:12:1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理解是:

嗨--打招呼时用语。

咳--叹气时的感叹词。

嘿--一般用嘿嘿,有“笑”的成分在里面。

这几个嘿,嗨,咳,我真不是很明白有什么不同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4 23:41:39 | 显示全部楼层
凡草,
刚才准备把第五章和第六章都贴完的,可小站不让俺再出帖了,说最多只能出18个帖,真气人

噢,那应该是“搓一顿”。不过,这个词是文革后才兴起来的,不知道你下乡那个地方在那个年代是不是用这个词。
...
mist 发表于 2009-9-15 12:08 AM

我们那边不种土豆,我不太清楚。理论上差不多吧?
是的,发贴数量有确实限制。你就休息一下吧。
哦们那时也有些痞话。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4 23:43:1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理解是:

嗨--打招呼时用语。

咳--叹气时的感叹词。

嘿--一般用嘿嘿,有“笑”的成分在里面。


mist 发表于 2009-9-15 12:12 AM

我想你说的有道理。
太谢谢你了!
我得呼呼去了,还是不太舒服,不想再病倒。明天再聊。晚安!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00:00: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谢!

你病了啊?是感冒吗?那可得多休息,不要太累了!

早日康复

我想你说的有道理。
太谢谢你了!
我得呼呼去了,还是不太舒服,不想再病倒。明天再聊。晚安!
fancao 发表于 2009-9-15 12:43 AM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09:04:26 | 显示全部楼层
东北的土豆种法:
把土豆切成一块一块的。注意,每块上要有个“芽眼”。最好在草木灰里滚一遍,就可以种了。

这比种地瓜省工。不知能否用种地瓜的方法种土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5 18:55: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东北的土豆种法:
把土豆切成一块一块的。注意,每块上要有个“芽眼”。最好在草木灰里滚一遍,就可以种了。
这比种地瓜省工。不知能否用种地瓜的方法种土豆。 ...
yuren 发表于 2009-9-15 10:04 AM

不知道土豆秧子能插活吗?要能的话,也可以插秧子种。
红芋要育秧,大概不完全是因为不能切成小块种。我今年就在院子里种了些红薯,用的就是你说的种土豆的办法。因为买的红薯没吃完就发芽了,索性种到地里去了。有的长了起来,有的就烂掉了。下次试试看用
草木灰滚一遍,有没有帮助。
农民用种薯育秧,可能还有一个原因。育好秧子的种薯还可以刨出来当饲料。叫做红芋母子。到了荒年,甚至还有人吃红芋母子的,不过,我试过一次,难吃极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2:48:0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凡草和聿人兄介绍的种红芋和土豆的方法。这两种东西都是块茎植物,可种植方法却不一样,真有意思。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2:51:2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大队召开干部会,了解抗旱和夏收情况。大队干部和生产队长都来到大队部,一个个席地而坐,一边拿草帽扇风,一边小声交谈,脸上都像挂着霜。

      大队书记一进门,还没宣布开会,生产队长们就嚷嚷着减免公粮,还要起救济粮来。

      大队书记家在李家洼,地势低,水也多,看来他们那里情况好一些。他一点儿也不着急,笑眯眯地说:“你们急个啥,离麦收还有几天,明天要是下了雨,麦子不就回来了!”

      “还能回来?俺村的麦子都已经成麦草了,点把火就着,别说下雨了,就是下金子也没用!”“哼,不急?去年水灾,今年旱灾,俺那村子,这两天就有人家没粮食下锅了。”“就是,俺队也是。”大家七嘴八舌。

    “当真吗?你们都回村看看,各家各户查查。前两年收成好,哪会这么快就没有存粮了?”大队书记可不想找这些麻烦事。

     陈家峁的队长气得直骂街,“日他娘的,要不是大公社抽人上河堤,今年怎么也不会旱成这样!那个水库有鸡巴用,谁得益了,就叫谁拿粮食来!”别的队长也跟着骂起娘来。

    金华是个姑娘家,听不下去这样的话,扭过头悄悄地往外蹭,偏偏书记看见了,点名问她:“金华,你说说,你们村谁家断粮了?”

     “就是,” 陈家峁的队长立刻顶了上去:“金华,你说说,咱村谁家还有存粮?”

     金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嗯,要说今晚上就没粮吃了,那也不至于。可是,差不多家家都不敢吃干粮了,一天两顿杂面糊糊,就等着麦收呢。可是,你也看见了,麦子都瘪了,就是今晚下大雨只怕也救不过来,哪还有收成。”

     “你这是个啥思想?大公社刚成立,不是敲锣打鼓显示优越性,头一年就想要救济?你们谁有胆子谁去说!” 大队书记搭拉下脸不快地指责。

     金华被他抢白一顿,有些不高兴,也耷拉下脸来,“俺不知道啥思想。你问俺,俺就照实说,总不能说瞎话!”

      “不说瞎话?说说你家还有多少粮食!要是没有了,你咋还有黄豆生豆芽?”

      金华没想到,这点子小事也会就被人传了出来!她急得满脸通红,一口气没喘匀,结结巴巴地说:“啊……,那……,那是俺爹专意留下作种的,只剩下几把了,还不够塞牙缝呢。这……,难不成俺们庄稼人连口豆芽都不能吃么?”

      “咳,咱庄稼人不就是贱命嘛!没看电影上说,连个鸡蛋都不能吃,要拿去支援国家的经济建设,解放全世界的受苦人嘛!”陈队长撇着嘴,挖苦地说。

     别的队长也跟着推波助澜,嘻嘻哈哈地吵嚷:“再贱也是条命。鸡蛋没得吃,糊糊总得喝吧!这公粮确实是交不出来了。”“哪还有公粮,救济粮也得早些张罗。” “就是啊,多要些救济粮,你们不也能多落下点吗?”“有个机会让你们挣外快,还不抓紧?”

     “咋着?你想抓俺四不清呀?”书记涨红(着)脸跳了起来,“日他奶奶的,大队一年只有35块钱的办公费,俺们天天给你们办事,也就挣它娘的几个补贴工分,多分几斤粮食你就眼红了?”他扭头问其他几个大队干部,“你们听听,这不都是右派言论,攻击大好形势吗?”

     大队会计和贫协主任都点头称是,“就是啊,这点子小灾荒,哪能就过不去了。”

     大队长不说话,民兵营长直往人缝里钻。金华心里憋气,一反往日的好脾气,也噘着嘴嘀咕起来:“能过去,天天喝凉水也能过去,缝上嘴也能过去。”

      “金华,你一个女子家,咋也说起怪话来了?”大队书记惊奇地瞪着金华,“你当的是个啥干部?天天开会请不来,觉悟提不高,思想恁落后!”

     农村这些年运动不断,小四清,大社教,接着又是文化大革命。大队的公积金、公益金在四清时被缩减,干部们不满意也不敢随便增加,害怕被打成走资派。这些干部里,书记权力大,得到的补贴工分最高,一年有三百左右的工作日,还能从各种款项物资里捞点油水。大队长、大队会计和民兵营长次一等,两百多个工作日,也能跟着捞点好处。可是,轮到妇女主任、贫协主席这些当陪衬的官,只补贴几十个工作日,肥肉没有了,连汤水都所剩无几。

    金华当官落不下外快,还经常缠上些家长里短的麻烦事,尤其是近年来搞晚婚节育,干些不让人娶媳妇生孩子的缺德事,得罪人不说,连误工的工分也拿不全,她娘早就不满意了。陈家峁的人还算善良,队长也好心,有时大家出工,她去开会,也给她记上几分工。今天村里的人不干活,金华开会也拿不着工分,她娘让她在家忙家务,不许她出来,已经数叨了一顿。她赌气跑出来,又连着被书记批评,无异于火上浇油,就小声地嘀咕,(:)“你开会有补贴工分,俺又没有,俺凭啥来开会!”

     “你不来正好,反正你啥事不干,就会跟着人喝喜酒!”书记还真生了气,见她顶嘴,气哼哼地回道。

     金华气得脸都白了,“那正好,俺爹俺娘正不让俺干呢。你书记既然说了,俺今儿就不是妇女主任了。俺回家了!”她说着,抬脚走了出来。

    “哎,金华,别走啊。” 大队长抬手拦住了她,“这干部不是你想当不想当,不当了也要等开会通过。书记这是气话,你就别闹了。”

     民兵营长也跟着劝她,“就是,干部开会呢,哪能耍小孩脾气。”

    既然有人劝,金华有了点笑模样,也不好再闹。可是,书记扬着脸不说话,她也不肯再进屋,就靠在门口说:“管,那俺就等你们开会通过吧。”

    恰好,李成田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热闹,看见金华出来,就悄悄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金华没敢说话,换了个笑脸点点头。

   上次小苓他们闹了座谈会,大队害怕了,紧赶了一段时间把小学盖了起来。一溜三间房子就在大队部对面,用土坯搭起四排台子,开起了复式班。李成田是李家洼的回乡知青,大队就让他当了民办老师,一个人教四个年级。这会儿正好下课,他也不管孩子们吵闹,站在门口看热闹。

    陈队长看金华受气,也恼火起来。吃柿子拣软的捏,书记不敢和这些队长们较劲,就欺负女子!他脖子一拧,愣着头接了下去,话说得更不好听了,“哼,日他娘的,人穷命就不值钱。前几年饿死多少人,那劲头大家都见过了,再死一回也没啥。不过,这和那几年可不一样了。他奶奶的,这二年天天打倒走资派,耍刀弄枪的,人也胆大了。想咋报你们只管报,俺可不敢说瞎话,要是逼急了,谁知道哪个不要命的点把火,烧了俺家房子。”

      一听这话,书记脸色就不一样了。这块地方,过去的名声不好,
          “恶俗刁民穷山水,鸡鸣五县官不理。
           农忙下地当良民,场净收镰是土匪”。

    要是真搞得像前些年那样,饿莩遍野,老百姓未必就那么容易压下去,闹出事来,只怕自己兜不住。还是打听一下,上头有什么精神,别的大队有什么对策吧。

    “好啦好啦,你们都回去吧,各家各户好好查查,到底还有多少粮食。等两天,看看情况再说吧。”

       会散了,可是,书记却对金华存下了芥蒂。金华也看出情况不对,趁着改选的时机,坚决辞掉了大队的妇女主任。大队长怕她面子上不好看,对公社也不好交代,就让陈家峁给她安排了一个妇女队长的头衔。无权无势也没有额外的差事,落得个大家相安无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2:52: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部分没挑出错别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2:57:18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开门关门,冷风嗤嗤溜溜地进出,煤油灯也跟着忽闪了几下。小苓拉过凳子坐下,顺手拿起金华手里的鞋底看。从尺寸很明显看出是一只男鞋,已经快完工了,一排排纳得很匀称,每针的长短都差不多,脚心的地方还纳出了一些似花如云的图案,看来花了很大工夫。

小苓知道金华是猫娃的童养媳,就傻傻地问:“这鞋底纳得这么精巧,给猫娃做的?”

金华叹口气,又噘着嘴哼了一声,“哼,那傻猫也配穿这鞋!”

小苓吃了一惊,想起骚狗娘刚才说的话,没敢再开口。

金华站起来活动一下,看着空荡的屋子,摇着头转了话题,“旁人都走了,这里的东西也快让人搬空了。往后,你这日子不好过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哪(呐),就这本性,到哪里都是以强欺弱。”

唉,在村里人的眼睛里,这些家俱房屋都是公家的。学生们能用,他们没有,早就觉得不公平。大华带着小亮刚走,借东西的就络绎不绝。有的说,来了亲戚没床睡觉。有的说,请客吃饭没凳子坐。也不管小苓答应不答应,七手八脚都抬走了。这大概和当年打地主分浮财差不多吧,反正就吃大户。本来这里有六个人的家俱,如今只剩下小苓自己的一张床,两个凳子和这张大方桌了,要不,屋里怎么会突然显得这么空荡。

可是,又能抱怨谁呢?那些人辛辛苦苦一年累到头,却连张木头床也没见过,土坯垒起半人高,铺上高粱秸,伴着跳蚤虱子睡了半辈子。现在,这儿空着几张床没人用,怎能不让人动心?这种大方桌,除了队长家有一张,祥龙家靠着军属照顾买了一张,别人谁家都没有,有钱都买不到,又怎能不让人眼红?

小苓苦笑着说:“下午在地里干活时,你娘就说了,过些天你和猫娃结婚,问我借这大方桌。恭喜你呀……”

不等小苓说完,金华就气哼哼地说:“结个鬼的婚!俺早说过不干。俺娘不过是指着这个借口要你的大桌子罢了,她就不能看别人沾点儿好处。她说,你们这些学生迟早都要走,东西早晚都会散出去,下手晚了摸不着。刚才,她叫猫娃来你这里搬桌子,俺拦下了。不过拦了今天拦不过明天,拦得住俺娘拦不住旁人,迟早你这桌子就没有了。”

小苓叹了口气,无话可说。自古以来,大鱼吃小鱼,小苓现在只是个小虾米,有什么办法。

金华一边换麻线,一边问小苓:“你们识文断字的人,都知道政策,你说像俺这样的童养,政策是咋说的?”

“嘿,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妇女主任,天天宣传婚姻法,还不知道政策?”小苓可真是哭笑不得,“政策有什么用?婚姻法早就说过自由恋爱,婚姻自主,可是咱村不是照样有好几个童养媳。谁管得着?你不愿意,除非你有骚狗娘那么大的胆子,上公社打官司。”

金华想了想,盯着小苓的眼睛问道:“要是俺像她那样上公社打官司,你帮俺吗?”

“那当然了。”小苓一口答应。

金华的眼睛里迸射出火花,“真的?”

“一定!你什么时候去?”小苓也兴奋起来, “只是,你能跑到哪里去呀?你娘那么凶,你要像骚狗娘那样让她抓住了,还不打死你?再说,骚狗娘刚才说,她跑出来以后还后悔过,活得也不自在呀。” 小苓想着,不由得替金华担起心来。

金华眼里的火花渐渐黯淡。她没再往下说,低头继续扎鞋底,心里却犹疑不定,猛一下,针刺到了手指上。她“哎呀”一声抬起手,鲜红的血慢慢地往外涌,很快鼓成一个红点。金华愣愣地盯着,突然把手指轻轻地按在鞋底上,脚心那一团如云似朵的图案上,就出现了一朵小花,红灿灿地衬着雪白的布面和金黄的麻线,让人心惊。

金华愣愣地看着,把鞋底轻轻地抱在怀里,眼睛开始潮湿。

“哎呀,疼吧?要不要消毒?我有酒精棉球……”小苓傻乎乎地不明白,一边说一边起身。

金华就像突然被惊醒一般,急忙按下她,“不用不用!你那些棉球是给人扎针灸用的吧?那得花钱买,别糟蹋了。”

金华说着,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吮,自嘲地说:“这有个啥,别咋呼了。俺也够丢人的,这么大个人了,连扎鞋底子都不会,扎到手指头上!”

小苓笑着说:“那也比我强,看你这鞋底子,都能当工艺品了,真漂亮!”

“俺比你强?嘿,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俺要能像你,俺就天天唱着过喽!俺是个童养,你刚听见骚狗娘咋说的,‘当童养的人命贱啊’!连人家唱戏的都知道,你没听说过吧?”

金华说着,把针在头发里抿了抿,轻声地哼起推子来:“
        雪花飞寒气重大风呼呼响
        三更里夜沉沉俺前思后量
         好狠心恨俺那亲生爹娘
        撂下俺无人管流落它乡
        不知道前世里造了啥孽
       这辈子投错胎当了个童养
         干活累没吃穿俺都认命
        偏偏这小女婿就没个模样
         游手好闲馋嘴懒动不成个器
        扶不住犁掌不稳耙他挑不起筐
        老天爷睁开眼你指一条路
        也不枉俺黑灯瞎火求你一场。”

那调子听着凄凄婉婉,小苓看着金华一脸的悲伤,心里也一揪一揪得疼,想再问问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又不敢开口。屋子里静悄悄的,听得见门外的风声哗哗啦啦地吹动着那两棵大枣树。

金华愣怔了一会儿,接着讲了骚狗娘的故事。

桂英刚搬来的那几个月,日子过得可真寒心,光那些闲话就能淹死她。顺口的唱唱编了好些个,都是笑话她的。

做媒的四大娘知道桂英的事难办,正经人家的年轻孩子嫌她破过身子,不要她,年纪大的,她又看不上人家,就给她介绍了矿上的小王。媒婆的嘴,大河的水。(,)一开始只拣好听的胡吹海说。小王是工人,按月有工资,就是个子矮些,成份高些,年纪不算大,想在乡里找个成份好些的转转运。

桂英的日子过得实在憋屈,也没多问就答应了。后来才知道他是个右派,老家在上海,发配到这里劳改的。劳改完了回不去,就安排在矿上当工人,修个机器啥的。

小苓好奇地问:“小王做了什么事,怎么当了右派?”

金华摇摇头,“俺乡里人,哪懂这些。听人说,他好说话,嘴不闲。那时候工厂里有什么右派指标,一个车间分多少个,车间主任拎着‘手镯子’到处转悠,正好碰上他出了个废品,还胡说八道不服管,就把他铐上了。唉,可怜得很,他和桂英结婚那年才三十出头,头发就白了一半。见谁都陪着笑脸,不敢大声说话。只是,这事一捅出来,桂英就不是典型,也当不成妇女主任了。公社说俺也是个童养媳,才让俺到公社学习了几个星期,回来就顶了妇女主任这个缺。”

小苓惋惜地说:“骚狗娘怎么会那么傻呢?为一个右派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金华很不以为然,“她才不傻呢。俺们土里刨食的人,一年才挣几个钱?小王月月有工资,虽然少,还是比俺们强老了去。再说,小王对她可好呢,挣的钱都给她,任啥事都是她当家。咱村里,谁家女子能当男人的家?就连庆花那么能干,也得事事听玉广的。你没见小王和桂英俩人多亲热,只要小王一回家,俩人上哪儿都是相跟着。小王还不如桂英个高,劳改时又挨过打,伤了身子,干不动重活。可是不管桂英干啥,他都跟着打下手,从来就没见他说过一句重话。咱这女子们,能活成这样,有个知疼知热的人相帮着,还不知足吗?”

小苓想想,可不是嘛,每次小王回家,总是把骚狗子扛在肩膀上,跟着骚狗娘跑前跑后。骚狗娘也真能干,里里外外的,全是她一个人,连盖房子都是自己动手。

“可是,”小苓觉得她也真够委屈的,“小王最多一个月才回来一次,骚狗娘老受人欺负。那帮子男人们,看她的眼睛都带着邪气,吓人。别人也拿她不当个人看。上次她在磨房推磨,庆花非说她小产没满月,把晦气带进了磨房,要她到磨房披红挂彩放鞭炮驱邪气。骚狗娘不敢和她吵架,在我这里哭了一晚上,还是找你去评的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2:58:1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苓太倒霉了,桌子让猫娃娘给抬走了,她怎么看书做题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5 22: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雾儿,
你来了,谢谢。我先走了,呼呼去了。明天再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天色黯淡,一团团阴云随风滚动,大枣树下,落叶纷纷。吃完了早饭,队长招呼大家到三里角收红芋。那块地离村子最远,来回一趟要三、四十分钟。

男女老少呼呼隆隆,扛着大小锄头,拿着镰刀畚箕赶过去。妇女们挥动镰刀割红芋秧子,劳力们舞着锄头刨红芋。在农活里,这算是很轻松的。小苓这会儿干农活已经很熟练了,唰唰一会儿功夫就割了几条垄。她抬起头,直直腰,把割下的秧子拢在一起。红芋秧子挑回去晒干就是饲料,到了灾荒年头,还是很好的救命粮。

跨过割好的垄子,小苓四下看看,原本绿油油的一片地,已经有一半变黄了,刨开的黄土地上,露出一块块红红的芋头。她活动一下腰肢,想伸手擦把汗。可是,满手的红芋浆子和泥土黏在一起,就像带了一双厚厚的手套,一下就抹了个满脸花。对面垄子上的金华看了,指着她的脸大笑起来。小苓也笑起她来,“大哥别说二哥,麻子别笑窝窝。你以为你脸上干净啊。”

金华抬手一摸脸,立刻也是一片花。这回轮到小苓大笑起来。金华知道上当了,跳过来要打小苓。小苓笑着逃跑,正好被队长看见,嚷了起来:“闹个啥,天不好,还不赶紧些干活!等下了雪,这红芋就烂地里了!”

天阴得越来越重,还有很多垄红芋没刨出来,队长真着急了,叫人拉来牛,套上犁,沿着垄子犁过去。这一来立刻加快了速度,却犁破了大量的红芋。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别的办法,总比下雪烂在地里好。大家看看天,也都加快了手脚。

到了做饭的时候,队长叫各家回去个做饭的人,把饭做好送地里来吃,从老天爷嘴里抢粮,来回路上的时间耽搁不起。小苓想着自己就一个人,谁给送饭来?索性在地里捡些生红芋,吃饱了也就算了。

很快,红芋秧子割完了。妇女们换成小锄,把犁出来的红芋用畚箕拣起来,呼呼啦啦地倒在一起,然后坐下来清理。除去大块的泥巴,割掉连着的秧子和根须,整理出来的红芋红彤彤的,堆在一起真好看。

干这个活的最大好处不但是能够坐下来,而且是可以坐下来吃。一边干活,一边挑个好红芋,拿把镰刀,三下两下削了皮,也不管手上脸上有多少泥巴,大口小口只管往下吞。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大家都这么吃,队长也不会管。小苓来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吃生红芋的窍门,专拣小的、嫩的、红心的,皮色光滑的,而且只吃下半截,又脆又甜。

小苓挨着金华坐,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老往旁边看。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不远处涧沟对面的一块棉田里,有人正在抢摘棉花,除了妇女,还有男子。风刮得紧,棉花给吹散了,要是沾上了枝枝叶叶,品级就会下降。万一再让雨雪打败,就更加不值钱。那些人也很紧张,头不抬手不停。小苓知道,这是邻村李家洼的地,但是不明白金华在看什么。

刨下的红芋越来越多,几个男劳力帮着送过来,猫娃也提着一畚箕红芋来了。骚狗娘和荣巧知道他胆子小,嘀咕了一会,递给他一个用红芋叶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小苓、金华和旁边的人不知道她们干什么,手里忙着,眼睛却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猫娃左一层、右一层地剥着,眼看剥到了最里面,突然一声大叫,猛地跳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抛掉,从小苓身边蹿了过去。这下反倒把小苓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落下来的红芋叶子里,藏着一只豆青虫,三、四寸长,肥肥胖胖,鼓涌着到处乱爬。哈哈,原来,它就是罪魁祸首。

看着猫娃那个狼狈样子,骚狗娘和荣巧忍不住哈哈大笑,其他人也都开心地跟着闹哄。(,)金华却气红了脸。猫娃小时候赶上那几年困难时期,连病带饿,差点没养活,到现在身体也很单薄。他是家里的独子,他娘宠惯的不得了,含嘴里怕化了,捧手上怕打了,重活累活都不让他干。他爹一心想让他学油匠的手艺,可是油坊时开时关,他自己又不用心,结果什么也没学成。二十出头的男子汉,每天只拿八分工,和金华一样多,村里人时常取笑他。可金华呢,不但事事处处要让他,照顾他,家里家外的重活累活完全指望不上他,还常常听别人的笑话,被他娘数落。

这边哄笑着,那边拾红芋的玉鹤听见了。他现在在公社上初中,秋收大忙,学校放假,就来挣几个工分。那个尖嘴猴舌的孩子,哪儿会放过这样的热闹。他拾满一畚箕红芋,一边提着过来,一边顺口念叨:“
    小猫娃今年二十整,胆小怕事不够种。
   一条毛虫吓破了胆,一步跳过三条垄。”

这唱唱一出口,大家又哄笑起来。猫娃憋了一肚子气,想骂玉鹤,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一回头看见荣巧傻乎乎地大笑,就夹枪带棒地说:“笑啥笑,喝了癞蛤蟆尿!生是地煞星,总是搅事精。”

荣巧听见,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干张着嘴笑不出来了。恰好,赖孩也挎着红芋过来,听见猫娃欺负荣巧,就劝解地说:“闹着玩嘛,还能当真?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说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为个啥呢?”

猫娃却立刻蹦了起来,“俺咋了?戳谁的心窝子了?俺揭啥短了?黑天半夜孤男寡女的在塘边上拉呱说话,并肩顶头的干活,谁还不知道?”

赖孩也来了火:“你说谁?并肩顶头地干活有个啥错?到底是谁黑天半夜孤男寡女的在塘边上拉呱说话的?自己屋里失火,还赖人家烤秫秸!”

猫娃更急了,斜着眼看金华,“日你奶奶的!你个富农羔子,还想污蔑……”

“你们干啥呢?”队长听见这边闹哄哄的,丢下犁头跳过来骂人,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正好,各家各户送饭的人都来了,吵吵嚷嚷地招呼着家人吃饭,乱成一片。队长就势气哼哼地一摆手,“不许再闹,赶快吃饭。吃完了干活!”

各家的饭都提在篮子里,家境好的蒸白面馍馍,蘸新鲜辣椒,家境差点儿的贴杂面饼子抹酱豆,队长还让人专门挑了一担井水来让大家喝。

小苓吃了几个生红芋,倒也不饿。拿起葫芦瓢喝了两口凉水,看看别人一家一团地围在一起吃饭,觉得像灰迷了眼睛,痒痒得直难受。

饭算是吃过了,吃完了还要清仓呢。这坑坑洼洼的丘陵地带,收完了秋庄稼,还真没个隐秘的地方。男人们跑远点,背过身子就能办事,妇女们就得找个沟沟坎坎的地方,几个人围成圈子挡人眼。有那没皮没脸的男人,还专跑到高处远远地瞧着。小苓怎么也不习惯。她看大家都在吃饭,估计了一下距离,跑快点儿,到附近的李家洼去还来得及。看看李家洼那边摘棉花的人也收工了,一溜人影往回走,她就盯着他们往那边跑去。

金华突然喊住了她:“小苓,你想到下边李家洼找茅房吗?你们学生就是洋气,不会给地里上肥料。你等着,俺跟你就伴一起去。”说着也不管她娘答应不答应,伸手抓住个饼子,一边咬着,一边跟着小苓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0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部分没有挑出错别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08: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李家洼是个大村子,有近百户人家。涧沟流下来,在这里转了个弯,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村里的房子沿着池塘修建,被涧沟分成两片,洼东洼西成为两个生产队。

这里人多地也多,有一家地主两家富农,不像陈家峁,只有一家富农,还天天喊冤叫屈。这里早年就有几个念过书的人,土改以后还出过几个乡级干部。后来办公社,不允许当地人当领导,怕他们拉帮结派成地头蛇,就调到别的公社当头头。人走了,势力还在,成田有个和他同年生,没出五服的小叔叔,仗着父亲是个公社书记,只挂了个知青的名义,从村里过了个户口就当兵去了。这村里出外当兵的上学的比别处多,姓李的总觉得比别人高出一头。

成田幸运,有个姑姑嫁到矿工家。她看整个村子攀比着,就资助成田上了公社的高小。这孩子聪明好学,小学毕业后,借着姑姑家的方便,居然考取了矿上的中学,离开农村当起洋学生来。

第一天到校,他兴冲冲地走进教室,看见自己的名字贴在第一排,就高兴地坐下来,四处打量着。这城里的学校就是不一样!一面墙上有好几扇玻璃窗子,那么大,都快有一个人高了。公社的高小只有几个窗户洞,用泥巴糊上几块玻璃,能透亮就好了。在大队上初小的时候,连这几块玻璃都没有,整个教室黑洞洞的。低头看看课桌,成田更是开心。在农村上学的时候,哪里有什么课桌。大队的小学,用的是土坯上搭一条木板。上高小时,换成了一排排的长条桌,七八个人合用一条,就已经让成田很满意了。现在却是两个人合用一张桌子,每人一个小抽屉,里边干干净净,还有一个搭扣可以上锁。

成田高兴得不知道干什么好,他把书包放进去又拿出来,再把书包里的书取出来一本一本放进抽屉里。摆弄完了,又抬头看看前边。黑板也不一样,怎么会这么宽,占了一面墙。看看还有很多同学没有来,估计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他就好奇地走过去,这才发现有一半黑板还是活动的,可以拉开来,下边还藏着一块。他不禁来回拉了几下,想想才明白了,这样老师就可以连着写下去,同学们也更容易抄笔记,不用一边上课一边擦黑板了。

预备铃响了,嘻嘻哈哈地进来一群学生。他们都是矿区的孩子,来自同一所小学,本来就抱成一团,欺负别人。不知道谁的消息灵通,知道成田是农村来的,看见他在前面笨拙地拉黑板,顿时觉得有了取笑的对象。

成田听见打铃,急忙回到座位上,正在左右张望,奇怪为什么人还没有到齐。几个孩子挤眉弄眼说了句悄悄话,过来和他打招呼:“咯饭啦?”

“咯啦,你呢?早起咯啥?” 成田看见有人主动和他说话,高兴得急忙站起来,热情地回答。

谁知道,那些孩子却嘻嘻哈哈大笑起来,还学着他的口音说:“咯啦?”“早起咯啥?”

成田愣住了。他不知道,虽然只隔着一座山,城乡的口音却有差别。最明显的是,农村人说吃饭是“咯饭”,这就成了矿区孩子取笑农民的材料。

乡里人普遍上学晚,成田比同班同学大两岁,个子也高了半头。第二天到校,成田发现,他的座位被移到了最后一排。老师说,他个子太高,有人抱怨,说他坐前面挡别人,看不见黑板。看见成田委委屈屈地往后走,那几个淘气包叽叽嘎嘎地笑着,给他起了个外号,“傻大个儿”。课间活动,大家欢欢乐乐地结伙玩耍,踢球,跳绳,斗鸡,只剩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操场边。

成田这才知道,在家的时候,他是闻名全公社的才子,在这里,却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

放学了,成田背着书包默默地走出校门,爬上了分开城乡的山脊。两边看看,城乡差别一目了然。一边是柏油大马路,笔直的电线杆,一盏盏路灯,路边是一排排气派的红砖瓦房,中间夹杂着栋(这个栋字多余)大楼,明亮的玻璃窗在夕阳下闪动。一边是崎岖的小道,黄土夹杂着石块,随风卷起一阵阵灰尘,落入重重杂草中。路边是一片片小树林,远处散落着一些村庄,给无边的原野点缀上零零星星的黑点。他在两条路的交界处不停的(地)徘徊,左思右想总也不明白,为什么城市和农村有这么大的差别,城里人可以有这么多特权?为什么一本户口簿,一张粮油关系就能把人死死地锁在黄土地?

他深深地叹息,叹息着命苦,为什么有(今)生不幸,落入农门?面对呼啸的山风,遄流的云团,他大吼着立下誓言,一定要努力学习,上高中考大学,不挣下城市户口誓不罢休!  

偏偏老天不长眼,进中学刚两年文革就开始了,他家上中农的成份被人翻了出来。尽管他姑父是个响当当的煤矿工人,成田还是只当上个“红外围”,那是红卫兵的外围组织,很多活动都不能参加,只有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份。后来,运动越搞越厉害,学校停课了。他回到家里,农忙时下地干活挣工分,没事就到大队公社帮着写写画画,既没斗老师,也没打派仗,少惹了许多祸事,平平稳稳过了两年,然后就回校“复课闹革命”。本以为风尘落定,可以继续努力争取城市户口,却没想到,还没读上两个月的书,又赶上了上山下乡运动。名义上挣了个初中毕业的帽子,却落得个回乡种田的结局。

那天,他挑着行李回家,正值深秋,冷风瑟瑟,万物戚戚。几十里的山路从来就没有过这么长,肩上的担子也不知为什么如此重。他一步一挪,走走停停,尽量避开村庄,更怕碰上熟人。父母和姑姑省吃俭用的钱打了水漂,自己多年的寒窗苦读成了泡影。他站在山脊上,回想起当年的誓言,就像狂风下旋转的云团,难寻踪影。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父母既为他的前途担忧,也为他的婚姻操心。四大娘来了好几趟,成田总觉得和不识字的女孩没法交往。可是,农村女孩有几个念过书?十里八乡的有个凤毛麟角,人家还盯着高枝往上攀,谁能看上一个回乡知青?一年一年拖下来,连四大娘都不耐烦起来。

还是天上的星星有耐心,给成田牵了个心上人。谁能想到,居然是数年前的夙源。

他说着,把金华写下的字一笔一划纠正好,然后指点着,“你看,婚姻应该由女子做主,所以都是‘女’字旁。恋爱从心里开始, ‘恋’字就要靠一颗心支撑。爱人先是朋友,‘爱’字下边就是个‘友’字。”

金华突然愣住了,“婚姻应该由女子做主”,天下真有这样的事情?活了十几年,从来没人关心她,冷暖饥饱只有她自己知道,猫娃才是家里的中心。她虽然还小他一岁,却要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他,稍有不到之处,就会被猫娃娘责罚,(。)男人高于一切,女子侍候男人天经地义,这才是这么多年来,她被灌输的经典。唯一一个敢造反的榜样梁桂英,还成了被人谩骂嘲笑的对象。她以为这辈子只能认命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男人,会关心女人体贴女人,不是等待着被女人照顾,只要求给予而从不付出。

渐渐地,不知道为什么,金华不由得把成田和猫娃做起比较来。成田相貌堂堂,才华横溢,站在讲台上潇洒自如,出口成章,待人温柔体贴。可猫娃呢?高不过五尺,身材瘦弱,力气活干不了,一个大字不识,还蛮不讲理!

有天上课,公社书记拉着成田问情况,他晚了几分钟进教室。就这么短短的几分钟,金华的脑子里不知道闪过多少念头,他病了?在路上摔跤了?家里出事了?直到成田进门,她的心才回到胸腔里。

培训班很快结束,学校开学,成田走了,他的影子却深深地印在金华心里。以后他们又偶然见过几次面,可是,哪怕只是点个头打声招呼,金华都会脸红一阵,莫名其妙地心跳半天。连金华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了什么!

春雨绵绵的一天,大队干部在大队部开会。会开完了,天也快黑了,雨却淅淅沥沥越下越紧。男子(人)们卷裤腿,拎鞋子,哗啦啦地踩着泥水都走了。金华正赶上身体不舒服,站在大队部门口,心里直发愁,后悔没有带雨具,伸头看看又缩了回去。漫天遍野迷雾茫茫,早春的风里寒气逼人,身上只穿着单衣服,怎么能冒雨赶路?

恰巧,成田在大队部帮着写材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顶着风雨,跑到附近农家借了两把雨伞来。金华感激地接过雨伞,两人一前一后,一溜一滑走在泥泞的田埂上。

看着成田的背影,金华心里翻腾起一种情感,酸甜不定。培训班时埋下的种子,突然有了生根发芽的冲动。“婚姻法”、“自由恋爱”,当了一两年的妇女主任,这几个词越说越顺溜,不肯认命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可是,谁会爱上个童养媳?

。。。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12:10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好不容易,满地的庄稼该收的收了进来,要交的交了上去,能分的也都分到了户,大家总算喘了口气,队长也开恩放了一天假。

小苓趁机整理内务,洗头洗澡洗衣服,把水用完,正好清洗水缸,再挑几担水把水缸装满。她随便吃了两口东西,又挑了一担粮食去公社加工站。要是事先不准备好,一旦变了天,大雪地里,挑着担子走这段路可就不容易了。

从加工站出来,小苓拐进供销社,买了一斤煤油,一斤盐,帮骚狗娘买了一包8分钱的经济烟。 “有草纸吗?有糖果点心吗?”草纸是每个月都要用的,却很少能买到,每次回家都是妈妈想办法,背一大包带回来。吃的东西更珍贵,有钱也买不到。

营业员是个小女孩,胖乎乎地悠搭着两条小辫子。她把煤油瓶递给小苓,带搭不理地往柜台一指,玻璃板下边空荡荡的,只有一罐红芋糖果。旁边买东西的老大爷嘲笑似地说:“想买糖果点心?你不是大干部,俺不是她二大爷,就是有也不卖。这些好东西,哪能轮到咱这些人!”

小苓会意地笑笑,转着眼睛看了一圈。自从手里有些钱,馋鬼就上了身,见什么都想吃。她舔舔嘴唇,还是压不过馋劲,最终买了几颗漆黑的糖果。

挑着担子出门,正好邮递员站在公社门口。他一看见小苓就喊,(:)“小苓,这有你一封信,省我跑一趟了。”

小苓把担子扔下,高兴地跳起来,三步两步跑过去,接过信一把撕开。可是,几行字看下来,嘴巴不由自主地翘上去(噘了起来),脸色阴沉着,眼泪快要掉下来。

父亲回信了。不出所料,他不但不肯帮小苓走后门,还讲了一通大道理,批评小苓,一定在农村表现不好,不老老实实接受再教育,才得不到贫下中农推荐,无法招工回城的。

小苓真想大哭一场!这是个什么年头啊,没完没了地搞运动。而现在,横行全国的就是全民后门运动。夏天买扇子,产妇要红糖,连妇女用的卫生纸都凭票供应。农民是次等公民,无票无证,代销店的小售货员就是实权人物,不管谁要买东西,都得先巴结他们。离开农村,换取一张城市户口,这是一个人一生命运的关键转折,掌握这种权力就如同阎王爷控制着人的生死。谁会这么傻瓜,不用权力换取实际好处?爸爸怎么这么愚昧,不懂得与时俱进呀!

小苓把信往衣兜里一塞,把眼泪硬憋了回去,一步一挪走回去,垂头丧气地挑起担子。那些加工剩下的米糠、麸皮当时就顶了加工费,虽然比到集市去少卖了很多钱,却省了些麻烦。担子是轻了些,可小苓觉得腿脚发软,肩膀上更加沉重,路途更加坎坷。

心里郁结着怨气,小苓跌跌撞撞地走着,脑子里昏昏的,好几次都差点摔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打招呼,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看,已经到了去李家洼的叉路口,李成田正站在路边向她招手。

小苓放下担子,喘了口气,成田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金华怎么样了?”

小苓苦笑着以问代答:“你还不知道吗?你托四大娘去求亲,什么结果?”

成田垂头丧气地说:“你还不知道么,只怕全世界都知道了!她娘要六千块钱,简直就是天价!俺一天拿9分工,还分不到一毛钱。就是缝上嘴不吃饭,两百年也凑不上呀!”

。。。。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2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ist 于 2009-9-16 12:22 AM 编辑

九
骚狗娘看着庆花出门,感叹地说:“唉,人跟人的命真不一样。咱仨都是童养,庆花的命咋就这么好呢!”
小苓听人说,庆花的爹娘是那几年办食堂的时候连病带饿去世的。他们家和玉广家还是拐了些弯的亲戚,临死时庆花的爹娘把庆花托付给了玉广的爹娘。只是玉广爹和玉广的弟妹不久也都死了,只剩下玉广娘。她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把这俩孩子拉扯大。这么多年来一家三口相依为命,感情融洽。玉广比庆花大了好几岁,待她就像亲妹妹,一直呵护有余。他长得高大魁梧,犁耙耕种,干什么活都是一把好手,脾气和善,人缘也好,年轻轻的就当了副队长。庆花也泼辣能干,在这村的妇女里也是顶尖数得着的。他俩结婚以后,更是情投意合,恩爱和睦,很快就生了个大胖儿子。庆花又会勤俭持家,对玉广娘就像对亲娘一样。玉广娘落得个甩手不管事,整天抱着孙子享清福,让庆花当了一家之主。
庆花自己的处境好,就总觉得童养媳都应当报答养父母的恩情,看着骚狗娘闹家庭革命非常不顺眼,只要有机会就耍笑她,找着茬子欺负她。现在,金华识了几个字,当了两天芝麻大的官,就想谈什么自由恋爱,更觉得她没有良心,天天领着几个人换着班帮猫娃娘看金华,不让她到处乱跑。
小苓舀水让金华洗脸,骚狗娘也怜惜地帮金华拢头发编辫子。金华不好意思,自己站起来端水盆,接着骚狗娘的话说:“唉,可不是吗,姻缘姻缘,不就是个缘分嘛。”
小苓不由得摇头,也陪着她们叹气,“婚姻是命里注定的吧?谁知道自己是什么命,落到什么地方!”
骚狗娘随口接过来,笑着打趣小苓,“你这洋学生也信命?你的命啥样?你以后落到哪里?”
小苓没想到一下扯到自己头上,一时语塞,“我,我也不知道信什么,命是什么。”以后落到哪里,谁能知道?现在天天想着的,是怎么离开这里。可是,爸爸不肯帮忙,自己没有出路,将来怎么办?这些童养媳固然可怜,自己又比她们强在哪里?不是同样的孤苦伶仃!中国这么大,哪儿才是落脚之处?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悸,迟疑着回答:“我只知道,这辈子是不会给人当童养媳了。可是,将来落在哪里,只有天知道,总不过就在中国呗。”
金华当然不会猜到小苓的心事,不禁好笑起来,“就是,你不说俺也知道,你总不能倒回去十岁给人当童养了。你家不在中国,还能跑外国去不成!”
几个人一起傻笑起来。骚狗娘见金华平静了一些,半夸赞半惋惜地说:“还是你够种!俺那时要是像你这样,拼死也不让小骡子上床,就不会落下个话柄,天天听人闲话了。”
金华脸上又浮起忧伤,“俺也不是说大话吓唬人,是真活够了。上回让俺娘在大庭广众下连打带骂,满天下都知道了,俺还有啥脸面见人!自从四大娘说亲不成,成田也没个音信,俺也不知道以后该咋办。要是他也不要俺了,俺还活个什么劲儿呢。”
骚狗娘轻轻地点着头,“你比俺强多了,俺才是真傻呢,说跑就跑了,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你总还有个盼头,他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哪能就撂下你不管了。”说着自己的眼圈先红了起来。
外边盖房子的人喊了起来,敲门叫骚狗娘问事情,骚狗娘急忙擦着眼睛跑了出去。
小苓出门看看,看热闹的人都走了,就抓住机会关上门把遇见成田的事告诉了金华。
顿时,金华脸上春回地暖,浮现出希望和幸福。这么多天来,和成田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一直在她的脑海里萦绕,成了她咬着牙坚持下来的支柱。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有一次金华从公社回家,天上飘起细细的小雪,刚走没多远就看见了成田。白茫茫的原野缈无人迹,他俩大胆地并肩同行。金华看见成田身上披着一层雪花,鞋子都湿透了,猜想着,为了等她,他一定在雪地里徘徊了很久。她轻轻地问道:“田哥,你的鞋子都湿透了,也不怕冻坏脚吗?”
成田憨憨地回答:“见到你出来,就不觉得冷了。”
一句话让金华忘却了严寒,一股说不出的温暖在心里涌动。她打量着成田的脚,蹲下身来量了量他留在雪窝里的脚印,打算尽心尽意给他做一双新鞋。
……转眼到了初秋,凉风习习,金华和几个大队干部到李家洼参加婚礼。趁大家闹腾着划拳斗酒,打老虎杠子,她借口不胜酒力跑出来,成田也悄悄地跟了出来。
那天是阴历七月七,淡淡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更显得星光皎洁灿烂。俩人来到麦场上,靠着高高的麦秸垛,看着昊邈(浩渺)星空,有说不出的欢乐。成田辨认着星座,指点着金华看北斗七星,讲银河系和太阳系的组成。金华似懂非懂,唯唯地答应着。成田觉得好笑,“俺真傻,只管自己说,也不管你爱不爱听。”
金华认真地回答:“田哥,你说啥俺都爱听。你这么聪明,懂这么多道理,咋不嫌俺笨呢。”
成田笑了,温柔诚恳地说:“华子,谁敢说你笨。你心灵手巧,家里地里,什么活儿都会,这四乡里谁不知道。你只上了十几天培训班,就认下一大车的字。这会儿当了干部,俺还怕你嫌弃俺呢!”
金华也笑了,娇好的面容在朦胧的星光下分外动人,“田哥,俺算个啥干部。识那几个字还不是你这老师教得好。俺看你,可就跟看这天上的星星一样。”
成田只觉得心里像开了锅的水,说不出来的热,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金华的手。金华也挪动身子靠在他身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听得见各自的心跳。
突然,一只野鸟嘎一声飞过,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成田急忙移开身子,金华也吓得往麦草里藏身。楞了一会,看看四周并没有动静,成田才放下心来,扶起金华。他指着银河两岸,说起牛郎和织女。金华心里酸溜溜地不是滋味,泪眼朦胧地说:“唉,俺俩不也像他们。牛郎织女还有喜鹊架桥,咱可比隔着天河还难。”
成田轻轻地搂住她,一字一句地保证:“华子,你别急,只要你信得过俺,俺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来,俺俩一定比这星星的命好。”
金华浑身颤抖着靠在成田身上,两颗激烈的心好像跳到了一起。
这以后,虽然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时间也越来越短,还胆战心惊地害怕被别人看到,可是,春雨迷茫中,他们相互倾诉着发自肺腑的甜蜜话语;初夏凉风里,他们在涧沟边畅快的欢笑;秋霜遍地时,他们伴着一轮明月轻歌低唱;微微小雪里,他们悄悄地拉着手,一起在田间小路上徘徊。那些时刻是多么温馨,多么令人留恋。
小苓看见金华的脸色开朗了,就打趣地说:“人家哪儿会不要你,他天天在这附近转悠,就是不敢来找你。还不是你娘说了,只要看见他,就打断他的狗腿呢!”
金华由衷地笑了,这些天来积聚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她和小苓悄声商量了一会,请小苓抽空找到成田,把她千针万线,偷偷摸摸作好的鞋子交给他。
她们正说得有劲,大门一响,庆花顶着一头面粉跑了进来。小苓知道她是怕金华逃跑,赶来检查的,就笑着说:“金华这会儿好多了,交给你,你送她回家交差去吧。”
金华跟着庆花回家,仍然噘着嘴不说话。她娘见她回来,也不敢多话,只让她做饭。庆花提了个畚箕陪着她,到村子旁边的麦场上去抱柴禾。
正是夕阳下山的时候,阴云在寒风下转出一个天眼,阳光从中隐隐约约地闪现,照着麦场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麦秸垛和秫秸团子。麦秸垛大都是长方体,大的有两个人高,三四米长,小的也有一人多高。秫秸团子是圆锥形的,几百捆高粱杆子尖头向上堆在一起,很像印第安人的帐篷。这个地区没什么树木,虽然离煤城近,有时可以分些有烟煤的指标,可是主要燃料还是这些麦秸和秫秸,要靠它们烧一年呢。如果收藏不好,沤烂了就做不出饭来,所以每年堆集的时候,大家都看得很重,各家攀比着,看谁家堆得的(这个的字多余)整齐好看,风雨不漏。堆得好的垛子,周周正正,顶上麦草一层层的,就像铺房顶一样,上边再用草绳绑住,缒上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庆花指着一个堆得歪歪倒倒的麦秸垛笑着说:“看看,这是小苓的。家里没个能干的人,连个麦秸垛都堆不好。一场大雪下倒了,看她上哪找柴火。”
金华没笑,只是叹了口气:“这也就够难为她了。这麦秸垛,身强力壮的劳力都堆不好,一叉子把麦秸送到一两个人高的顶上,光有力气都不行,还得懂行。俺家猫娃也不会,每年都是俺爹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24:05 | 显示全部楼层
凡草,从第九部分开始你没在这里贴。我把你寄给我的COPY来,但段落之间的空行没有了,不得看,我也懒着添上空行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25: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ist 于 2009-9-16 12:28 AM 编辑

十

猫娃娘一听李家洼,眼睛立刻就直了,“作一件衣裳要五毛钱,谁家有这个闲钱。自己缝几针就行了!”
金华不敢说话,小苓说:“这是按照西装裤的样子裁的,用手缝不好看。五毛钱是连裁带做,这条已经裁好了,只是缝一下,不过就两毛钱。”
猫娃娘不以为然地说:“西装裤就是穿上好看些。要是照俺们老式的裁法,裤腿子靠布边,中间能省出双鞋面布来。你这个裁法,裤腿子在中间,一双鞋面就糟蹋了。”
小苓让她说的哭笑不得,反而是骚狗娘忿忿不平,“不就两毛钱么,这结婚的事,一辈子就这一回,做件好看些的衣裳有啥不中的。人家小苓白给你裁了,你还嘟囔个啥!”
猫娃娘生气,却不好再说什么。庆花帮腔说:“这满地大雪的,谁想出门,自己在家里缝上不就算了。”
小苓急忙说:“没事,我正要去找那边的知青,我拿去就是。”
猫娃娘不好意思再拦着,让小苓拿着裁好的衣料走了。
衣服做好了,小苓拿回去给金华试穿,长短肥瘦正合适,两条裤线笔挺着,比那雍雍肿肿的中式裤子精神得多。庆花和骚狗娘看了赞不绝口,猫娃娘也不再提起那双可能省下的鞋面布了。
只是,小苓没(把裤子)给金华留下来,她把长裤一卷说:“只给了两毛钱,就没让人家锁扣眼,钉扣子。我拿回去帮你做好再送来。”
后天就是金华和猫娃结婚的日子。她娘本来要带金华和猫娃去公社领结婚证,又担心金华到了公社闹起来,反而麻烦。她说:“这天一直都不晴,路不好走,咱不去公社了。反正你是俺家的人,这么多年了,领不领结婚证都一样。酒菜都备下了,到那天咱本家的亲戚们聚聚,村里人来凑个热闹就行了。”金华听了居然没有反驳。
一大早起来,她侍候着一家人喝了顿糊糊,还没刷好碗,就有人来串门。金华知道这都是庆花布置好来看她的,索性拿上一件针线活,来到庆花家。已经有几个妇女在那儿了,小苓也跑来凑热闹,看玉广娘打一种传统的扣子。她先把剪好的斜布条缭成细细的布绳,再把布绳拿在手里,转过来拧过去,就成了一个很别致的结。小苓拿起来看着,由衷地赞叹,(:)“这么好看,大娘手真巧!”
玉广娘得意地笑着说:“打这种扣子可是要功夫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不会。这样子像个如意,叫如意结。一边是扣子,一边是扣眼,扣在一起又叫同心结。钉在新人的衣裳上,同心相连,事事如意,岁岁平安。”
大家听了,都不由得看金华。金华却叹了口气,轻轻地哼起推子来:“
冬夜长盼天亮五更正寒
小妹子想哥哥日夜不安
也不知月下老牵的啥线
山不动水常流前世的姻缘
攥着个如意结一阵阵心酸
同心结结同心,心心相连
……”
“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别唱这苦歪歪的调子,不吉利!”玉广娘打断了金华,劝她说:“你家吃穿不缺,猫娃相貌端正,赶明儿学会了油匠的手艺,你不就跟着享福了?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三天吵架两天好,谁家夫妻不是这样过的?哪能就有外心了!”
金华没再说话,有人岔开话头,几个妇女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瞎聊,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小苓估摸了一下时间,看看外边的天,说肚子饿了。妇女们笑着说:“你们学生真娇气,这么短的天,还是一天三顿饭,晚吃一会儿就饿了。咱这里谁家像你们这么过!”
小苓傻笑着不理她们,起身就走。回到家顾不上做饭,把金华留在这儿的新棉袄,新裤子和以前悄悄拿来的几件东西都用包袱皮裹好,塞进一个畚箕里,到麦场上拿柴禾。
雪下得越来越紧。风虽然不大,天却像漏了,一团团雪花呼呼啦啦地往下掉,就像争着抢着去赶集。村头的大枣树不胜重负,弯下了枝条。那些大大小小的麦秸垛和秫秸团都复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小苓从自家的麦秸垛里抽了些麦草出来,顺手把那个包袱塞了进去,再把麦秸垛稍微整理一下,免得被大雪压倒。
天色渐晚,来庆花家聊天儿的人都先后告辞。金华也坐不住了,看着庆花洗手和面擀面条,她把没缝好的衣服卷起来,往庆花床上一扔,又把庆花家的畚箕拿过来,“俺借你这畚箕使使,到场上捺(拿?)把柴禾回家做饭,省得再往家跑一趟。这衣服就搁你这,吃过饭俺再来接着做。”
庆花看看自己的一手面,“你等一会,俺擀好面条和你就伴去。”
金华笑着说:“这满天大雪的,哪要你陪着。再说,俺家一天两顿饭,做晚了,俺娘不高兴。”
庆花抬头看看满天大雪,又看看金华身上那件单薄的棉袄和露出脚后跟的破棉鞋,想着她也不敢逃跑。再说,要是金华不回家做饭,她娘立刻会找上门来,也就没再阻拦,不过还是不放心,支扎着面手陪她走出街口,看她一直走到麦场上,才回家接着擀面条。
金华回头看看,不见庆花的踪影。她丢下畚箕,在那些高大的麦秸垛中找到了小苓那个歪歪倒倒的小不点儿,伸手一摸,果然是自己的包袱。她四下张望,雪茫茫一片,渺无人烟,就轻轻地咳嗽几声,一个人立刻从旁边的秫秸团子里钻了出来,“华子,你可来了,俺等了你好长时间。”
金华惊喜地扑过去,“田哥,你真的来了。”
成田一把搂住她,也是欣喜万分,可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兴奋中清醒过来,慌忙催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赶快走。”
他打开雨伞替金华挡住雪,让金华穿上新棉袄,从自己带的提包里拿出一双新胶鞋让她换上,还拿出一条鲜红的新围巾替她围好,俩人摸索着在无边的雪野里携手远去。
天晚了,雪也停了,小苓正吃晚饭,一阵喧闹打破了小村的寂静。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庆花和猫娃娘互相埋怨着四处搜寻。猫娃娘以为金华在庆花家做针线,忘了回家做饭,庆花一直没见她来寻找,还以为金华早已回家。俩人争吵着,来到小苓门口,气急败坏地质问:“金华哪去了?”
小苓回答:“她不是在庆花家作针线吗?”
猫娃娘冲着小苓嚷:“那,你给俺金华做的那几件衣裳呢?”
“衣裳?不就一条长裤,一件棉袄吗?早做好了,金华拿走了。”
俩人都不相信,瞪着眼四下乱看。小苓说:“这房间里空荡荡的,哪儿能藏得住东西!你们不信,进来看看吧。我还能赖你的衣服吗?”
一句话,庆花和猫娃娘都没了词,哪好意思真得进来翻东西。俩人只好嘀嘀咕咕地瞎猜,她是往哪个方向跑的,这么大的雪,能跑出去多远。
小苓也担心金华的下落,跟着一群人来到麦场。庆花家的畚箕孤零零地躺在麦秸垛边,可是,除了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四下静悄悄的,任何踪迹都淹没在深深的积雪里。小苓悄悄走到自己的麦秸垛前摸了摸,里面的包袱已经不见了,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云渐渐散开,天上露出点点星光。远处闪烁着几点手电筒的光芒,是猫娃带人去李家洼回来了。他说:“成田也不见了,下午大雪最紧的时候,有人看见他往陈家峁这边走,他爹娘这会儿也四处找他呢。”
猫娃娘顿时气得跳脚。猫娃和几个本家兄弟商量着,想让大家散开来四处去找。可是天已经黑了,地下这么厚的雪,根本看不见路,没人愿意多事。大家都说不知道他们往那个方向跑的,好几个钟头过去,看来是追不上了。
金华和成田顶风冒雪,一口气跑了几十里,登上山顶,天才渐渐放晴,淡淡如线的一弯新月,衬在一片星光里。前边,昏昏黄黄地摇晃着矿山的路灯,后边,浸透在茫茫昏暗里的一片雪野。四处杳无人迹,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停下来。
成田抚摸着金华被雪水打湿的头发,安慰她说:“华子,不怕,下山进了城,今晚在俺姑家住一夜,明天就上石山。俺姑父已经帮咱们联系好了,到矿山的石料厂当小工。俺打眼放炮,你砸石碴子,就住在工棚里,谁也找不着咱们。等过了年,事情消停了,咱们再回公社办结婚证。”
金华高兴地说:“你安排得真好!总算逃出来了。”
成田叹了口气,“只是太苦了你,人家结婚度蜜月,住旅馆(???),咱俩结婚上石山,钻工棚。”
金华却说:“田哥,别说这些,只要和你在一起,住哪俺也愿意。”
星光下,成田冲动地揽住金华,他们紧紧地搂在一起。风为他们清唱,月为他们起舞,一切如此甜美。
大枣树下,小苓看着茫茫雪野和天上的浮云,向时隐时现的星光默默地祝福,祝金华和成田一路平安,祝天下有情人称心如意。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30:0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那个年代好像没有人结婚时度蜜月住旅馆?顶多出去旅游几天?好像连蜜月这个词都不一定知道?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5 23:42:5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章以前看过,再看仍然为金华的结局揪着心。

小苓,金华和成田真够机智的,设巧计躲过了庆花猫娃娘她们的监视,有请人终成眷属,美好的结局!

凡草这么严肃认真地从自己过去的经历中截取素材,写了这么长的一篇小说,刻画了好几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太了不起了。其中,许多细节的描写都那么真实。里面用了那么多的唱唱,都可见作者所花费的心血。

这部小说的最大优点是真实可信,但也因为太忠实与生活,戏剧冲突稍嫌不够,小亮,小惠这两个人物形象不够丰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相比之下,当地人的形象刻画得很好,有的地方描写地维妙维肖,人物特点突出。

等你全部写完,我再接着欣赏。

凡草,GREAT JOB!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6 04:48:27 | 显示全部楼层
农民用种薯育秧,可能还有一个原因。育好秧子的种薯还可以刨出来当饲料。叫做红芋母子。到了荒年,甚至还有人吃红芋母子的,不过,我试过一次,难吃极了.
fancao 发表于 2009-9-15 07:55 PM


我也吃过的,因为里面的淀粉和糖都没有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6 21:30:23 | 显示全部楼层
340# mist
雾儿,
你说得太对了!这里的每一章都可以拉成一个中长篇,增加很多情节,但是我太累了,不想再写下去。很多次觉得,就此停下来算了。
小亮的故事,安排在第九章,也是结局篇。小惠的故事就没打算再写了。和这些童养媳的故事比起来,知青的故事相对来说不那么感人,社会性也没那么强。所以我一开始就把这两者混合在一起了。
不过,我还是很犹豫,是否继续写下去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6 21:31:1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吃过的,因为里面的淀粉和糖都没有了。:)
yuren 发表于 2009-9-16 05:48 AM

你也吃过?倒没想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6 22:49:56 | 显示全部楼层
323# mist


是啊,有些感冒。所以这几天睡得比较早。谢谢你。晚安。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7 02:53:1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也吃过?倒没想到。
fancao 发表于 2009-9-16 10:31 PM


我在老家山东住到8岁呢。:)
接着说说地瓜和土豆吧。也让感兴趣的雾知道知道。:)
土豆好像是不能“插秧”的。土豆上面的“秧子”特别像西红柿,直立,而且上面开花,也结小“西红柿”,不过不能吃,但是里面的籽可以用来“种”。只是长出的土豆太小,产量特别低。据说,来年用这些小土豆做种子,长的土豆就大了,产量就高了。
地瓜的蔓是细细的,长长的,在地上爬,而且上面还很容易生根。所以它可以截成一段一段的,用来种。它的生根特性会影响产量。所以过一段时间就得把它从地上拔起来,转个个,防止生根,老家叫“翻”。凡草大姐,你们也这样吗?
最后说个看到的设想:如果把土豆基因和西红柿基因组合起来,上面结西红柿,下面结土豆,那多么好!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7 22:29:06 | 显示全部楼层
345# yuren
当然了,红芋翻秧子,是我最喜欢干的活。省劲,不要弯腰。拿根长棍子,把滕子轻轻地从地上挑起来,棍子一悠,滕子就翻过来了。微风轻轻吹着,又不是最热的天气,还可以和旁边的人聊天。
我在后院里种过土豆,确实,上边的秧子和西红柿的叶子很像。不过,上边结西红柿,下边结土豆是大跃进时的产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8 02:13:52 | 显示全部楼层
346# fancao

这个更好玩:把动物基因与植物基因合并起来。例如,把树和鸭子的基因合并起来,结果,树上长满了会下蛋的鸭子。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9-18 21:58:58 | 显示全部楼层
347# yuren
那好呀,咱俩分工,你在捡鸭蛋,我拿去砸人。那谁谁挺喜欢吃鸭蛋的。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8 22:22:00 | 显示全部楼层

RE: 大枣树下的唱唱 (长篇小说)《雪野星光》

凡草,你这篇小说的内容太丰富了,就像你说的,每章可以独立成文。

你要是现在就停下来太可惜了,一定得把小苓最后的结局交代一下,要不然心里总惦记着小苓,不知道她的结果会是怎样。

凡草,坚持就是胜利

340# mist
雾儿,
你说得太对了!这里的每一章都可以拉成一个中长篇,增加很多情节,但是我太累了,不想再写下去。很多次觉得,就此停下来算了。
小亮的故事,安排在第九章,也是结局篇。小惠的故事就没打算再写了 ...
fancao 发表于 2009-9-16 10:30 PM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9-18 22: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两天全好了吗?

323# mist


是啊,有些感冒。所以这几天睡得比较早。谢谢你。晚安。
fancao 发表于 2009-9-16 11:49 PM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天涯小站

GMT-5, 2026-9-30 02:08 AM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