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mist 于 2009-9-2 12:26 AM 编辑
八
农村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小苓有时就做数学题解闷,听说要算帐,马上拿来了纸和笔。
老常问:“你们村有四百多亩地,种了多少亩小麦,多少其他(它)庄稼?”
大成和小苓对着看看,都不清楚。
老常说:“我听队长说,大概一半是麦子,那就算200亩吧。大概还有100亩高粱,50亩稻子,30亩棉花,剩下几十亩地主要种春红芋,还有些豆子,花生,芝麻和苎麻,等等。我们按平常年景估算,好地坏地扯平,小麦按平均亩产150斤算,高粱200斤,水稻200斤,皮棉每亩50斤。上百亩地的麦茬红芋和其他(它)经济作物,就先不算了。你看,每年的总产是多少?”
老常一边说,小苓一边写,很快就报出数来,“小麦3万斤,高粱2万斤,稻子1万斤,30亩棉花,1,500斤。”
“减去公粮15.5%,暂且不卖余粮,种子和公积金都不算。”
“小麦25,350斤,高粱16,900斤,稻子8,450斤,棉花1,268斤。”小苓很快就算出来了。
“现在的分配方案是人七劳三,你们村有一百多口人,能下地干活的有七八十人,大部分拿不到整工分,你就按照100人分配口粮,60个整劳动力,每年工作330个劳动日,算算看,每个人能得到多少粮食。”
小苓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兴致大增,一会儿就算好了。她干脆画了两张表出来给老常看,大成也把脑袋凑了过来,说:“这是交了公粮以后,按照人口分总产量的百分之七十,全部人的工分分剩下来的百分之三十,对吧?可是,我们工作一年,到底能有多少收入?”
土地(亩)
亩产
总产
减去公粮
人七
劳三
麦子
200
150
30000
25350
17745
7605
高粱
100
200
20000
16900
11830
5070
水稻
50
200
10000
8450
5915
2535
皮棉
30
50
1500
1267
887
380
小苓说:“你看下一张表,除了正常的劳动日,生产队每年还要给大队集资工分,把几百分的零头舍了,大概还不够呢。”
人均
10分工
整劳力全年所得
大成全年所得
小苓全年所得
工分粮
全部
工分粮
全部
工分粮
全部
麦子
177
0.38
125
302
100
277
81
258
高粱
118
0.25
82
200
66
184
54
172
水稻
59
0.13
43
102
34
93
28
87
总和
354
0.76
251
605
200
555
163
517
皮棉
9
0.02
6.6
15.6
5.3
14.3
4.3
13.3
小苓指点着说:“看看,这下清楚了吧?不干活的人,每人每年可以分到354斤口粮,9斤棉花。十分工的整劳力,每天赚不到8两粮食,两钱棉花。每年的人口粮加上工分粮,整劳力可以分到605斤粮食,15斤半棉花。你大成八分工一天,挣555斤粮食,14斤棉花。我小苓拿六分半,只有517斤粮食,13斤棉花。”
“小苓很会算账嘛。”老常把纸拿过去,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了看,“还有一点,你算的是毛粮,100斤麦子一般只能磨出85斤白面,所以叫八五面。一百斤水稻只能打出72斤大米。把这些折扣打进去,再加上几百斤红芋,几十斤黄豆,几斤花生,几两芝麻,几把苎麻,就是这么多了吧?一个人辛劳一年,再除去种子、公积金,连肚子都吃不饱。这穿衣服,盖房子,油盐酱醋的,从哪儿来钱?”老常慢条斯理地解释。
小苓没顾上答话,看看锅里的水开了,把碗里的面糊慢慢地拨进锅里,煮成面疙瘩。她洒点儿盐,切了根葱花,还滴了几滴油,盛出来递给老常,“慢慢喝,还有点儿烫。”
老常接过碗来连声道谢,感慨地说:“也只有你们知青还有这么好的白面,还舍得吃油。你们都知道,农民从来舍不得吃细粮,磨面都是连麸子掺在一起的全麦粉,用把柴禾烧碗开水都心疼,天天吃粗粮喝井水,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当年,我们脑子里的共产主义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耕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可是现在呢,老百姓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唉……”
“可是,‘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嘛。农民没有远见,只看眼皮子底下的现实利益,不明白革命的意义,没有觉悟。一旦在大田里劳动,就丧失了生产积极性,这才是造成低产现象的根本原因,……”大成边想边说,总觉得那(哪)里不对头。
“人就是人,生存意识是第一条。当年号召农民起来革命,大多数人的目标是‘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空洞的理想只能让吃饱穿暖的小知识分子们激动起来。我们是农业省,主要经济来源是粮食,产量很重要。既然你们有理想,有文化,就应该想想办法,做些实际事情,不但要用科学的方法来种田,还要寻找有效的措施,调动农民的积极性。像这么乱下去不是个办法,经济都搞垮了,我们的国家就要出大问题。你们还年轻,要学会用脑子,不要人云亦云,跟着唱高调呀!”
大成还是很犹豫,“搞科学种田,精耕细作,才能提高产量,这一点我们懂。只是,只看经济,会不会变成用生产压革命呢?”
看起来,老常听着很有些失望,他不再说话,呼呼噜噜地喝起面汤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