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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28 20:4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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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ang_Le 于 2010-10-30 06:25 PM 编辑
插队生活回忆(28):求学之路
插队第五年初夏,我还在村里等待年底大同煤矿来招工时,传来了大学招生的消息,那时叫“工农兵学员”。在此前一年,我们那里已经有过一次大学招生,但名额非常少,全县只有几个知青被招上了,他们因家庭出身和本人表现都很好,才得以通过层层推荐而成功的,所以我一直认为,大学招生与我这样家庭出身不好的人无关。
然而又有确切消息说,这次招生与前一年有很大不同,一是明确给知青的名额曾多了;二是除了基层推荐,还要进行文化课考试。最引起我注意的还有一点,那就是音乐,体育,美术专业,俗称“音体美小三门”,要先考专业,被初步认可后,再补上基层推荐的手续,名额在基层不受限制,是由招生的学校决定名额的分配。也就是说音体美专业和其它专业的招生方法有所不同:其它专业都是从基层开始就受到严格的名额限制;而音体美专业则基本是由招生单位根据考生的业务说了算,基层推荐只是走个过场。
求学之心人皆有之,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和好友YQ都决定试一试,能被录取就是“天上掉馅饼”,不行也没什么可损失的。当时音乐专业到我们那里招生的只有山西大学艺术系。这是一所综合性大学的艺术系,有音乐,美术两个专业,音乐专业中又分声乐,器乐和作曲侧重,其中的器乐包括常见的中西乐器,扬琴和琵琶都在他们要招收的范围之内。
业务考试分初试和复试,记得初试是在县教育局的一个大办公室里进行的。主考是山西大学艺术系下来招生的一位老师,姓张,教作曲的。来应试的人很多,我是得到消息下午才赶到的,听说已经进行了一上午。来看热闹的人也很多,不但那大办公室坐满了人,窗外,门外也有不少人在往里看。轮到我了,我坐下给琵琶定好弦,弹了<霸王卸甲>和<浏阳河>两首曲子。老师又问了些简单的乐理问题以及音乐上还学过什么等等,就轮到下一个了。老师很忙,因为他还要到雁北其它各县以及大同市去招生,所以当天就离开了。YQ因在北京错过了县里的初试,经联系,安排他到大同去和那里的考生一起完成了初试。
很快就从县招生办得到了通知,让YQ和我在指定的时间到大同参加复试和录音。录音是为了把考生的演奏/演唱带回到省里,好让更多的老师参与评价。我县去参加复试的除了YQ和我以外,还有一位拉手风琴的E,他是我幼儿园和初中的同学,也是老朋友了。复试和录音是在雁北艺校里进行的。那时我们才听说,这艺术系音乐专业今年一共要招三十五名学生,名额分配到全省七专三市,其中雁北专区三个名额,大同市两个名额。复试和录音以后,张老师让我们回去按规定参加文化课考试,并把基层的推荐手续办好。
后来我才听说,那次在雁北艺校复试,我正在院子里练琴准备录音时,YQ和E找张老师谈了话,表示如果名额有限,山阴县只能取一名的话,他们都同意让我上,还把我给大吹了一番。张老师听了,当时就翘起大拇指夸奖他们,说在别的县听到过有给人说坏话的,像你们这样宁可自己不上也要让朋友上的,还是第一次碰到。张老师还说,最后结果是根据所有考生的情况全省平衡,虽然雁北区只有三个名额,但也不一定山阴县只能取一名。我听说了这件事,心里就别提多感动了!
复试过后不久,我们到县中学参加了文化课考试,我们音体美小三门的候选人也和其它专业的在一起考,听说是山西省统一出的题。上午考数学,试题程度差别很大,从初一到高三的题都有,我因为在插队头两年曾自学过高中的课程,所以没觉得太受治。下午考语文,分语法知识和作文两部分。语法知识虽然简单,但由于没时间复习,还是出了笑话:有一道题问“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这两句的修辞方法是什么,事后听监考的一位县中学语文老师说,正确的答案应该是“对仗”两个字就够了,但我却把那两句的意思以及整首诗都说了一番,唯独没提“对仗”!
办推荐手续也很顺利,就是请本大队为我申请上学写了一封推荐信交上去。因为没有名额限制,我平时又没什么不好的表现,大队领导很痛快地帮了这个忙。
就在我们把该办的都办好了,等候结果的时候,<人民日报>发表了张铁生的答卷及评论,一时间,大学招生恢复文化课考试好像是错误的,要不算数了,由此联系到音体美过于重视业务也不对,并且说这些都是“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回潮”,应该更强调“从有经验的工人农民中招收学员”等等。这消息真是给正在争取上学的知青们泼了一大瓢冷水,不光是考音体美专业的,就连考普通专业按名额推荐上来的人也都忐忑不安,因为毕竟大家都参加了文化课考试,如果考试成绩不算数了,那又会有什么变动,什么结果呢?
长话短说,当年八月,我终于得到了山西大学艺术系的录取通知,而我的好友YQ和E却都没有得到。上学,在当时不仅是对我,对所有的知青恐怕都是最好的出路了。像我这样家庭出身不好的人在那个年代能上大学,是很少见的。这中间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各种帮助,对他们我心里一直是非常感激的。
首先是我的好友YQ,他是最早鼓励我学琵琶,并帮我找到了专业老师;在争取上学的关键时刻,他又和另一位好友E舍己推荐我。对此,我的心情不是一句简单的“感激”能说清的!大约一年以后,YQ和E分别办“病退”或“困退”先后回到了北京,这才使我的内心相对平静了一些。还有就是我最初的琵琶老师,如果没有他耐心细致的教授和辅导,我要学会弹琵琶是不可能的,更谈不上以此争取上学了。再有就是山西大学艺术系的来招生的张老师,他对我的录取起到了关键作用,因为我的家庭出身不好,他是顶着极大压力,冒着犯错误的风险才把我保住的。当然张老师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是后来我从其它渠道听说的。还应该记住的是:大队,公社和县里的基层干部们对我上学都是大开绿灯,尽管不受当地名额限制,我也还很感激的。
后记
就这样,我长达四年零八个月的插队生活终于结束了,我这个“插队生活回忆”也要完成了。
在此还是想重复一下,“上山下乡”运动肯定是错误的,我个人到农村去插队也是不得已的决定。在农村这几年,虽然见了些世面,经受了磨炼,但毕竟太多的光阴都用在我并不感兴趣的种地上,所以总的来说是得不偿失。但另一方面,比起其他一些知青,我还有幸运的地方,一是在农村几年,没落下什么病,身体还行;二是最后的出路还是很不错的。除了前面提到的在我上学这件事上帮助过我的人,在农村这些年,还曾得到过很多人的各种帮助,对此我也是永远心存感激之情的。
首先是一起插队的同伴,特别是老高中的同伴们,我们不仅在生活上互相支撑,相濡以沫,在精神上和思想上,他们也给了我很多正面的影响,有些是让我终身受用的。再有是当地老乡和基层干部,他们对我们是很照顾的,也给了我们很多实际的帮助;同时,他们的一些纯朴而直率的思想和言论,对我也是很好的教育。最后,还要说到我的家人,我的亲人们,他们给了我亲情,也给了我很多实际的支持和帮助;我那几年虽然尽量不向家里要钱,但心里有数:我在农村如果穷得揭不开锅了,家里人是不会不管的,可以说,由于有了家里的支持,使我在经济上没有后顾之忧。
总之,在那个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十分困乏的年代,是同伴们的友情,老乡们的帮助和家人的亲情,伴随着我走过了那段艰难而又漫长的人生之路。
* * *
我的插队生活回忆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从开始写到现在,一直得到小站网管和网友们(恕我就不一一点名了)以各种方式的热情支持和鼓励,在此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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