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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随笔] 那些水果们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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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随笔- 那些水果们                                   芳华
记得那是孔子诞辰的前后, 孔子的生日也是台湾的教师节。 在中文课堂上就跟学生简单介绍一下孔子在中国文化里的地位,顺口说“中国人说好老师有很多学生就说是桃李满天下“,然后开玩笑地说“你们是我的桃子和李子”。  一位学生马上举一反三用上刚学的语法“都”说“ 我们都是陈老师的桃子们李子们”。 哈,语言的魅力在于很多时候错误也可以转身成为一种创意,那就让我”偷“来他的创意, 说说那些“水果们”的往事吧!

桃子

台湾地处亚热带, 产的桃子是青的,酸的, 脆的,从来不在我喜欢的水果里,一直到了有一年大哥捧回来一盒梨山的水蜜桃,在那之前是未曾见过的。白中带着淡淡的粉色红,一下子满室是甜香的水蜜桃味道, 我和妈妈都很稀奇,忍不住凑近桃子闻那味道,还没吃就惊喜不已, 一问原来是大哥的一位好朋友韦哥哥的爸爸送的。 韦伯伯当时是台湾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的主管,辅导很多退伍军人在梨山种温带水果,地处亚热带的台湾像水蜜桃呀,水梨等在当时市场并不常见,属于稀少名贵的水果。 送给主委的自然不会是一般的,我们何其有幸分享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还记得当时全家都很稀奇原来 桃子也可以那么香甜多汁的,后来我的结论是--- 那些平常的小酸脆桃是给鸟吃的!

来了美国发现这里的桃子有黄桃白桃还有蟠桃, 白桃最像当年吃的水蜜桃, 但是一点儿也不香。 想起当年娇小的天津人朋友嫁给高大壮的美国先生, 她曾当面对他的评语就是“美国水果跟你们一样,个儿大就是不香!“ 记得当时我听了哈哈大笑,后来想想,这真是骂人不带赃字的最高境界!

这几年也看到市场里有蟠桃卖,华人超市标着“扁桃“,还真形象。 初时只觉得是变种的桃子,好像人的脸给一捶给打扁的,英文叫的‘Donut peach “ 。 当知道它就是民间故事中的蟠桃时, 立马对它肃然起敬, 原来王母娘娘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那天看到了特别买回来,儿子刚好带女朋友回来, 估计跟他提王母娘娘得解释半天, 就跟他说是孙悟空喜欢吃的, 他转头跟白人女朋友说” 我妈说这是猴子喜欢吃的“。 她也很稀奇说” 我不知道猴子喜欢吃香蕉还喜欢吃Donut peach”. 老妈一旁实在哭笑不得。。。唉!委屈蟠桃了!



荔枝

荔枝大概是从小最喜欢吃的水果了。 在那个淳朴的年代里客人来家里, 总会带一篮当季水果来,礼轻意重,偶尔有比较名贵的水果主人也不至于有太重的心理负担。荔枝就是夏天最好的送礼水果了, 一颗颗红透的荔枝,果肉饱满有弹性又香甜多汁,难怪从前岭南的荔枝可以博得杨贵妃的一笑。

记得有一个夏天的下午只有我和二哥在家,我们俩各自写着自己的暑假作业。有人按门铃,打开门一位叔叔拿着一袋荔枝说要送给爸爸的,那天家里大人都不在, 我们就礼貌地问了来客的姓名,接过荔枝后关上门。 看着袋子里红艳艳的荔枝, 哪有心思继续做功课,我和二哥就顺手拔了一两颗来吃,没想到那荔枝一反一般荔枝有个大核,吃了白白甜甜的果肉後吐出的核居然小小的,我们边吃边啧啧称奇,然后手也停不下来,一颗接一颗地吃, 不一会儿发现居然吃掉了大半袋了!二哥突然想起什么问我“对了那个叔叔姓什么?” 我眼珠子转了几下,耸耸肩“我也忘了!”, 两人相看,吐了吐舌头! “算了, 把它吃光吧!”二哥说, 哈哈正中我下怀, 于是我们俩决定消灭证据,狼狈为奸三两下就把那一整袋的荔枝吃光光了!

几年前在二哥意外跌伤头部後,因为向来跟二哥亲, 所以经常回去看他。 有一天我提及这件童年的往事, 那时他刚醒来没多久,医生要我们多跟他说话, 跟他提从前的事,没想到他听了居然扑哧笑了起来,他还记得当年的这件糗事也让我很惊喜,知道他一点一点“回来了”,心里更是无限安慰, 对荔枝更加爱了! 可惜在这里买不到那种还带着绿叶子的新鲜荔枝,那果皮鲜红肉甜小核的荔枝现在有个好听的名字叫“ 玉荷包”。什么时候真想念得紧,也可以顶得住台湾夏天的湿热,就挑个大热天回去,买它一大串带叶的玉荷包在冷气房里吃, 当个盛夏的陳贵妃!





龙眼

从前夏天荔枝季过去, 接着就是龙眼。 荔枝季时家里从不缺荔枝, 可是龙眼却得挑爸爸不在时妈妈才会买的,原因是爸爸怕看到龙眼肉,那会让他想起从前在战场上看到的死人眼睛。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我实在无法想象那恐怖的情景,可是我们都记住爸爸的心理创伤和妈妈的细心和理解。 长大以后我吃桂圆肉的机会比龙眼多的多, 一方面味道更好,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心里不愿想起爸爸曾经的梦魇吧。 偶尔在亚洲超市也会看到龙眼,我会买一点因为小女儿特别喜欢吃。 美国长大的她跟着英文拼法发“龙干” 的音, 开始时会纠正她的发音 , 后来想龙干就龙干吧,没有“眼”的沉重包袱,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妈妈会特别买给她吃的中国水果,



莲雾

有些东西原来是不喜欢吃的,后来学着吃以后居然很喜欢。 莲雾就是其一。

小时候也许吃的莲雾没有肥料还是品种不一样, 吃起来没滋没味的,形同嚼蜡,根本不屑一顾的,难怪英文叫它“Wax apple”。上大学时, 同学都是从各地来的,有个从南部来的同学说每次他回高雄之前, 他爸爸一定买了一大包莲雾冰起来等他回家。 说时那种陶醉和满足激起了我的好奇, 那么难吃的水果, 怎么他会如此念念不忘。 好奇之下, 有机会看到水果摊上卖莲雾时, 我就买了几颗回家。 一吃果然水分和甜度都跟小时候的印象完全不一样,重点是多汁且甜却甜度刚好, 一点儿也不腻, 尤其天热时, 真的吃了很解渴。 后来有机会就会买回来吃, 那时还不是什么特别的水果, 只是让我重新认识而喜欢吃的水果。

后来莲雾的改良品种很多, 什么黑珍珠,黑金刚的, 价格也节节上升 , 原来很平常的水果倒成了奢侈水果了,但是我还是喜欢当年重新认识,水分多只微甜的莲雾。想想人不也一样吗? 有些朋友一开始好像没什么特别,甚至有点反感, 待有机会相处了,才发现是个难得的好朋友。有的呢,起初认识时也好生欢喜, 可是后来出社会后, 随着人生经历,事故了,复杂了, 就不那么亲切了 。

几十年后大学同学聚会时,那个同学已经从工作上退休, 退休前一直在大陆的一个大台商集团做事,因为能力好也很认真负责,一直很受器重,可说是跑遍大江南北了。 和他碰面时我顺口就提及他当年暑假放假回家前他爸爸特会别为他准备了冰莲雾的事,他很惊讶我还记得,也想起了去世很久的父亲,一下子思亲之情涌在脸上。相信莲雾是联系他们父子间一种很特别很温暖的水果。



芒果

小时的芒果个儿小,绿色带黑点的果皮黏黏的,果肉吃起来有着长长的纤维咬也咬不断,经常吃得一手一嘴的,尽管很甜,但想着吃时的狼狈样, 很多时候还是没那么有兴致吃。那种芒果是台湾的土芒果, 很多人还特别怀念。现在的品种很多,什么西施芒果,苹果芒果, 个儿大多了也更甜,主要还有着甜甜的香味。 每次过边界到温哥华一定去超市找芒果, 因为不能带回美国, 非得在那里吃掉更觉得更珍贵。

说起芒果就得说起中学时家附近的一个空军眷区,上学时都喜欢绕进那个眷区再去搭公车, 有时碰的巧还可以看见穿着一身橘红色非常帅气的飞行员叔叔在眷区大门口等公务车来接。  那个眷区是比较高军阶的空军眷区, 每家都有个院子,在墙外就可以看到院子里有很多高高的树,夏天时可以闻到淡淡的玉兰花香。 有些家的院子里就种着芒果树,有一家种的是那时候比较少看见的香蕉芒果, 芒果颜色绿中带黄,的底端还有着微微翘起来的小钩钩, 样子甚是可爱。 每次经过就是想看看那些芒果, 从果子还小小的就可以看出那小钩钩,然后变大变大,再一点点变黄,小钩钩变成大钩钩, 光看着就很满足。 有时会有几颗垂到墙外来,不高的我估计踮起脚尖或者跳一下也可以勉强抅得着,心里也偶尔闪过一个去偷摘的念头, 可是一直不敢出手,一来怕被人抓到了那种难堪, 再说从来也没那个胆子。

就这样进进出出六年多一直到搬家了, 上大学又出国读书了,每次想起那芒果还是怀念不已。 有一次跟朋友聊起, 她听了我说起念念不忘的香蕉芒果,顺口就说”没有偷过水果的童年不是真童年!“  一下间让我为自己的“规矩行为”有点懊恼, 是啊, 怎么就没那个胆子去偷一颗呢,就一颗, 就一颗也好啊!看来还真如朋友说的,我没有过过真正的童年。 欸~ 好吧,就让那特别有着小钩钩的香蕉芒果一直美美的存在我心里吧。

杨梅

杨梅是上网后听很多江南人提及的, 每次听他们说怎么难忘的好吃,很好奇但也很难想像杨梅滋味是如何, 当然图片是找得到得, 可是那口感真是无法用得知。有一年回台湾前自己去了上海玩几天, 刚好老朋友也回上海了, 我们就约着在上海碰面。 刚去的那几天每天搭着地铁在上海跑,去田子坊看旧时的上海弄堂,去看张爱玲的常德公寓,还有那原来叫霞飞路的淮海路一代。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一直搭地铁就没法看到实际的上海了, 于是隔天我就决定搭公车去四处看看,找好静安寺的方向,看了看站牌就搭上公车了。

车到了一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地方,树影随着阳光洒在车厢里,当下就决定下一站下车。下了车走在梧桐树荫下, 说不出的欢喜! 啊! 那就是小说里散文中夏季里树叶遮天的梧桐树! 两旁的一两层楼的商店尽管有一两家是摩登有个性的服装店,还是看得出是旧时的建筑, 平凡中带着岁月沉淀的事物最吸引我了。行人中有小说中的那种”伯伯“型中老年男子, 也有背着书包的年轻学子, 各自踩着快慢不同的脚步。走着走着到了一个公园,从公园里的树木和设施, 知道是个老旧的公园。 公园门口一个摊子,一个中年的男子正整理着摊子上的水果, 待我走近一看,鲜绿的叶子上一颗颗鲜红的水果堆成一个个小三角锥,甚是好看! 他指着摊子上的水果“杨梅, 刚摘的,你看叶子多绿!”,我睁大眼睛问“这就是杨梅!” 大概被我惊喜的表情和声音引起, 他更热心了, 说“ 嗯,就这个季节有, 再晚就没了!买一袋吧!” 我喜不自胜地看着这久闻了的水果,马上就掏钱买了一袋。

进了公园看着两排大树下的人有坐着闲聊的,也有人打太极拳,耍剑的,走累了我坐在树下的凳子看人, 还别说看人也是一种乐趣呢。 约莫我看着就不像本地人,一位老先生好奇地坐下跟我聊好一会儿天。原来他是名教育单位退休的公务员,曾到美国的各级学校参观,因为同是教育界人聊起来特别亲切。 聊完准备离开时,路过又去看跳广场民族舞的一群妈妈,在“ 北京的金山上”歌曲下提溜着鲜红色还带着绿叶的杨梅, 搭公车去从前的法租界区跟朋友碰面。

一见到她,我得意地把那一袋杨梅拿到她眼前晃,说“看!我终于买到杨梅了!”,她一听马上很紧张地说“ 杨梅呀,小心啊,会拉肚子的!”, 她说得又急又提高嗓门, 着实让我有点吃惊, 心想不就是水果嘛, 多洗几遍不就好了。她不厌其烦地告诉我说得用盐洗, 洗很多很多次才可以把灰尘啊农药洗干净的, 那时觉得她恨不得叫我就把那一袋杨梅给扔了! 我哪肯依?那么难得才买到的呢。 我后来跟她说“那我回去仔细洗一洗,先吃两颗吧, 等明天早上起床看看有没有拉肚子, 没有的话再把其他的吃掉!” 我像个孩子似的跟她讨价还价。 她没办法只好说“ 就一颗吧,眼神里尽是担心,“就怕你旅游在外, 拉肚子了怎么办?”她还是一脸的不放心, 我也只好肯定地点点头跟她保证一定好好洗,而且先吃一颗试试。

从一开始在学校Union的食堂打工时认识那时在陪读的她,朋友一直对我就像个大姐姐般,这么多年过去, 那个当年还是单身研究生的“小陈”结婚了, 有了三个可以单独在家的孩子了, 她对我的关心一如既往。 把装着杨梅的袋子提在手上, 我们一路在武康路逛, 看着那些被岁月洗礼过的洋房,有的在窗口或院子里晾着衣服, 尽管老旧还是可以想象过往的繁华,属于民国初年那年代的繁华。 走着走着居然就来到巴金的故居, 一栋西式的建筑,院子里绿草如茵,房子里的潮湿味衬着旧时的摆设,从书架到装着布套的沙发,一下真的仿佛回到那个年代。 我们一边参观一边赞叹着。 朋友很讶异在台湾长大的我居然能找到她听也没听说过的常德公寓,巴金故居,而她可是个土生土长的道地上海人呢!心里不免有着小小的得意

那一晚回旅馆后, 我很仔细地洗了三颗杨梅,咬了第一口,那美味终于让我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一提到杨梅就眉开眼笑非常幸福的表情,虽然没照镜子, 相信我的表情也是那样的。  隔天起来, 没事! 我就很开心地一颗一颗当珍珠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一袋子杨梅都洗了,然后满足地吃完, 再发微信跟她“ 报平安!” 后来想想, 父母都去世多年了, 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的朋友关心我吃东西会不会拉肚子, 心中不禁一阵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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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不仅有关于这些水果的知识,还有相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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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Chang_Le 发表于 2026-11-22 01:42 PM
好!不仅有关于这些水果的知识,还有相关的故事。

随手拉拉杂杂写的一些小事,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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