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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 Altman的信任危机:AI未来掌握在谁手中?
苏里格
@szs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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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h
许多人逐渐意识到，Altman 擅长的是镜像反射——他会准确地反映出对方想听到的内容，让每个人都觉得他们的关切就是他的关切。问题的核心不在于 Altman 是否是个坏人。他可能不是。问题在于，当人类历史上最具变革性的技术掌握在一个无法与真相保持稳定关系、对不同人说不同话、缺乏自我怀疑的人手中时，我们是否应该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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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世界经济时，一个问题变得愈发紧迫：我们能否信任掌控这项技术的人？Sam Altman，这位 OpenAI 的掌舵者，正站在这场革命的中心。但围绕他的争议，远比 ChatGPT 给出的任何答案都要复杂。
Altman 喜欢将自己比作奥本海默，那位原子弹之父。这个类比既恰当又令人不安。就像原子能定义了一个时代，AI 也可能重新定义人类文明的走向。但奥本海默的故事提醒我们，创造世界级武器的人，未必能驾驭它带来的后果。
一个矛盾的开端
2015 年，Altman 给马斯克发了封邮件：“我们需要一个 AI 领域的曼哈顿计划。”这句话包含着双重含义：既是要打败“坏人”——可能是中国，可能是谷歌——也暗示着某种不祥的东西正在诞生。OpenAI 最初被设计为非营利组织，这不是偶然。当时硅谷的科技巨头形象已经崩塌，公众对社交媒体的幻灭达到顶峰。Altman 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
他的推销话术与众不同。其他科技大亨会说“谁需要那些保守的监管者”，但 Altman 说的是：“请监管我，因为我正在制造的东西太可怕了，如果不加以限制，你爱的每个人都可能死去。”这听起来像是自我限制，实际上却是一种反直觉的绝佳营销策略。更重要的是，这成为了招募顶尖人才的利器。
顶级 AI 研究员 Ilya Sutskever 本可以在谷歌拿到 600 万美元年薪，但他选择了 OpenAI。原因很简单：Altman 说服他相信，这里是“好人”的阵营，是将安全置于利润之上的地方。许多最优秀的科学家加入 OpenAI，正是因为相信这是一个以安全为先的非营利使命。
然而，当 Sutskever 在 2023 年突然联合董事会解雇 Altman 时，所有人都震惊了。这位曾经的坚定支持者说出了那句关键的话：“我不认为 Sam 是应该把手指放在按钮上的那个人。”
谎言的千层饼
一年多的深度调查，超过一百次采访，揭示出的不是某个惊天丑闻，而是一种更难以捉摸的模式：Sam Altman 似乎无法与真相建立稳定的关系。这不是简单的“说谎”或“诚实”的二元问题，而是一种更微妙、更普遍的现象。
受访者一次又一次地描述同样的感受：在与 Altman 的交往中，他们无法找到一个可靠的真实基准。这种不一致性渗透到各个层面——从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声称自己是乒乓球冠军，结果却是办公室里打得最差的）到严重的商业决策（比如向董事会隐瞒产品安全测试要求，或者对不同的商业伙伴做出相互矛盾的承诺）。
最令人不安的一个例子是：公司内部曾认真讨论过将下一代 AGI 技术卖给出价最高的国际买家——可能是中国、俄罗斯或美国。这让一些安全意识强烈的员工感到震惊，有人甚至威胁要辞职。OpenAI 后来辩解说这只是众多想法中的一个，但这种“道德中立”的态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Altman 的气质与马斯克那种咄咄逼人的风格截然不同。他温和、体贴，善于倾听。有人称他为“倾听界的迈克尔·乔丹”。但这种倾听的本质是什么？许多人逐渐意识到，Altman 擅长的是镜像反射——他会准确地反映出对方想听到的内容，让每个人都觉得他们的关切就是他的关切。
这种能力对商人来说是巨大的优势，但当它被推向极端时，就会侵蚀信任的根基。一位接近他的人士透露，Altman 似乎缺乏任何自我怀疑，这既是超能力，也是隐患。他在说话的那一刻，可能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但问题在于，他对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而这些话之间往往相互矛盾。
安全承诺的消逝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 Altman 立场的根本性转变。他曾经是那个大声疾呼 AI 可能“消灭人类”的人，是那个敦促政府加强监管的人，是那个说“对齐问题”关乎文明存亡的人。但现在，他的博客文章充满了乐观主义：AI 将治愈癌症，带来超级富足，捕获太阳系中所有的经济价值。
当被问及这种转变时，Altman 重新定义了“对齐问题”——从文明级的生存威胁，变成了类似 Instagram 算法那样“有点烦人”的东西。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策略调整，而是对公司根本使命的重新诠释。要么他当初在撒谎，要么他现在在撒谎。第三种可能是，他在每个当下都相信自己说的话，但这种信念本身就像流沙一样不稳定。
这种转变不仅发生在言辞层面。OpenAI 已经从非营利组织转变为营利实体，原来的非营利部分现在只持有不到 27% 的股份。公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烧钱——尽管刚刚完成史上最大规模的融资（1220 亿美元），但仍在亏损。这些钱流向了数据中心，包括一个在阿联酋建造的、面积是中央公园七倍、耗电量相当于整个迈阿密的设施。
这引发了新的担忧：当 AI 算力成为“世界的新货币”时，将如此巨大的计算能力集中在中东专制国家手中，是否会造成国家安全威胁？Altman 对资金来源的态度极其务实，甚至可以说是交易性的。虽然从中东融资在硅谷很常见，但即便在这个背景下，Altman 对中东资金的依赖程度仍然引发了不少议论。
政治风向的转变
Altman 的政治立场同样经历了戏剧性的转变。他曾经向民主党捐款，甚至将特朗普比作希特勒。但到了 2024 年，他的态度软化了，开始说“无论谁当选，这个国家都会没事的”。这种转变与特朗普政府对 AI 产业的友好态度高度同步。
拜登政府时期，Altman 频繁造访白宫，敦促更严格的监管。但特朗普上任第一天，政府就宣布了大规模的数据基础设施项目，并开始为 AI 加速发展开绿灯。与此同时，硅谷和华盛顿的“安全优先”理念已经失宠，取而代之的是“竞赛至上”的心态。
今年二月发生的 Anthropic 事件更能说明问题。这家 AI 公司因为拒绝让其 Claude 系统用于自主武器或大规模监控，被五角大楼列为国家安全风险并遭到起诉。Altman 迅速介入，与五角大楼达成协议，取代了 Anthropic 的位置。讽刺的是，Altman 公开表示支持 Anthropic 的道德底线，私下却在争夺同一份合同。
这就是 Altman 的典型操作：对不同的受众说不同的话，让每个人都觉得他站在自己这边。对员工，他表示支持 Anthropic 的原则；对五角大楼，他提供了更“灵活”的合作方案。
竞争的莎士比亚式戏剧
AI 行业的竞争被一位高管形容为“莎士比亚式的”。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关乎“谁将赢得 AGI 独裁权”的生存之战。在这种氛围下，各种手段都被视为正当。
调查过程中，记者接到了十几通来自政府官员、投资公司和竞争对手的电话，传播关于 Altman 私生活的严重指控——特别是他追求未成年人的说法。这些指控在业内被当作“常识”广泛传播。但经过数月的深入调查，记者没有找到任何支持这些说法的证据。这些指控似乎是竞争对手——尤其是马斯克的中间人——刻意推动的。
这种虚假指控的泛滥，实际上掩盖了对 Altman 更实质性的批评。当人们忙于讨论那些耸人听闻但缺乏证据的丑闻时，真正重要的问题——关于他的诚信、决策模式和对公司使命的背离——反而被淹没了。
与此同时，OpenAI 与商业伙伴的关系也充满了矛盾。微软是 OpenAI 的主要资助者，拥有某些独家访问权。但 OpenAI 最近与亚马逊宣布的一项协议，被微软认为违反了独家协议。微软正在考虑起诉。这是又一个 Altman 对不同合作伙伴做出相互冲突承诺的例子。
整个 AI 行业的交易结构也充满了循环性：OpenAI 与英伟达有协议，英伟达与亚马逊有协议，亚马逊又与 OpenAI 有协议。有人用“插头插在自己身上的延长线”来讽刺这种关系。这种相互购买、相互依赖的模式，让整个行业像一个巨大的泡沫。
一个复杂的人
经过一年的调查，记者的结论并非简单的“英雄”或“恶棍”。Altman 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他可能真的在说话的那一刻相信自己说的话。他的冲突回避倾向可能是真实的，他缺乏自我怀疑的特质既是优势也是缺陷。
他对这些批评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在采访中，他承认自己在诚信方面存在问题，谈到了“取悦他人”这一深层心理根源，并表示自己正在改变。但当被问及如何应对如此多人质疑他的诚实时，他的反思并不深入。他说自己尝试过冥想和治疗，但很明显，在这场令人眩晕的崛起过程中，他并没有进行真正的内省。
这或许正是问题所在。Altman 能够轻松地在不同版本的现实之间切换，这使他特别适合这份工作——他可以向投资者、员工、政府和公众讲述不同的故事，将他们都团结到他的事业中来。但这种能力的代价是什么？当一个人掌控着可能重塑人类文明的技术时，这种“现实流动性”是优势还是危险？
我们面临的选择
Altman 被解雇又复职的“小插曲”，实际上是一个关键的历史时刻。那是对“塑造变革性技术的高管是否应该被要求具有更高诚信标准”这一问题的考验。结果是，Altman 成功地说服投资者，那些批评是“虚无缥缈的”，安全优先的理念在 AGI 竞赛中已经没有立足之地。
今天，我们生活在那个选择的后果中。美国经济的增长几乎完全依赖于几家全力投入 AI 的公司，而 OpenAI 正是其中的核心。数百万个工作岗位面临被 AI 取代的风险，自主武器正在战场上使用，AI 生成的生物武器技术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幻想。
与此同时，ChatGPT 现在能够比人类更成功地欺骗人类观察者，让他们相信它是人类。多起诉讼指控 ChatGPT 导致了自杀和谋杀，因为人们对这些聊天机器人产生了病态的依赖。这些不是科幻场景，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Altman 提出的解决方案——全民基本收入、慈善基金会、让每个人都能使用 ChatGPT 来创业——听起来更像是事后的补救，而非深思熟虑的规划。他对经济混乱的反思缺乏深度，他对 AI 泡沫风险的回应是“实际上它会让一切变得更好”。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 Altman 是否是个坏人。他可能不是。问题在于，当人类历史上最具变革性的技术掌握在一个无法与真相保持稳定关系、对不同人说不同话、缺乏自我怀疑的人手中时，我们是否应该感到安心。
这不是一个有简单答案的问题。但这是一个我们必须严肃对待的问题。因为无论我们喜欢与否，Sam Altman 和他的同行们正在塑造我们所有人的未来。而信任，一旦失去，就很难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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