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小站 2.0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123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文章

[原创·小说] 《失 贞》(1-23)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9-2-27 08:52:53 | 显示全部楼层
98# mist

有道理,那"我"就改涓吧。在东方的小说里,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我",只在个别对话中出现"我"的名子。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27 08:54:56 | 显示全部楼层
99# mist

哈哈,运河边上的人用什么代替煲汤呢?大家帮我想想哈~~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27 09:04:4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后面有交待。事实上,他们俩目前都是脚踩两只船,本来只是解除寂寞,但东方后来发现自己动真情了,但高原作为男人,就比较理性,而且,好色应该是男人的本性吧,国内那几个长得都比东方强嘛~~

---前面写高原是爱东方的,而且爱得挺深。但东方又说看到高原兴高采烈地积极地和国内的女孩子联系。是不是有一点矛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27 09: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东方涓停下,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一口气写了这么多,手指都有点僵硬了。她的目光像检阅列队的士兵一样扫过刚刚输入的一行行文字。高原那次戏剧性的相亲成功,彻底摧毁了她的自尊。她想起她和高原的“第一次”。如果没有那天的堕落,一切都会不同。。。。。。

那天由于赶做一个实验,他们很晚才离开实验室。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备用灭火器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白炽灯亮着,发着昏黄的光。她像平时一样跟在高原身后,出了实验室。经过一个有点像储藏室的房间的门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高原突然停了下来。他伸出手搂过她的腰,不由分说一闪身把她拉进了储藏室。储藏室里黑漆漆的。窗外透进淡淡的月光照在几张靠墙放着的台子上,反射出幽幽的光。台子是电镀的,有半人多高。墙角黑乎乎的,像是堆了不少用不着的旧仪器。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意识到什么似地心口狂跳起来。还没想好说什么,已经被高原一双手卡在腋下轻轻地抱到了台子上了。高原有点霸道地抽出她束在牛仔裤里的T恤杉,两只手果断地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握住了她的乳房。那种急切,似乎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太久。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顿时像电流般传遍全身。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小腹胀痛,胸部发热,好像高原的手有一股魔力把她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胸脯上。她突然发现,她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她渴望被抚摸,被充满,被蹂躏,渴望被高原征服。她吻着高原的额头,眼睛。高原的眼睫毛像女孩子一样又长又密。她的性欲被那种毛绒绒的感觉刺激起来了,只想对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把身体里的那一股热情释放出去。她的两条腿紧紧箍住高原的腰,胳膊紧紧抱住高原的头,湿漉漉的嘴唇紧紧贴在了高原微张着的唇上。就好像电源的正负极一下子接通了,高原空旷的口腔忽地吸住了她滚烫的舌。她一阵晕旋,不知身在何处,朦胧中,感觉高原的一只手正用力揉搓她的乳房,另一只手拉下了她牛仔裤的拉链,伸向温热潮湿的丛林……

那时,她和乔力波分开近半年。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躁动。已经习惯了乔力波的粘人和“不老实”,她有点不堪忍受“洋插队”时苦行僧的生活。高原的“无礼”正是她潜意识里一直期待的事情。她像一个饥饿的小女孩被领到盛宴上,沉浸在感官巨大的满足中,尽情享受着久违了的快感。她的身体在高原的臂膀里扭动着,颤栗着,像缠在人妖脖子上的蛇。她的舌头被高原紧紧吸住,几乎喘不过气来。高原的手愈来愈有力,愈来愈深入,在岩洞的入口处神经质地颤动,她忍不住呻吟起来。终于,一股热流像燃烧的岩浆喷泻而出,她和高原几乎是在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个仲夏凉爽的夜晚,当树上的鸟儿都已停止歌唱的时候,她快乐的呻吟和着高原压得低低的叹息,在散发着淡淡霉味儿的空气中回荡,幽暗的储藏室像闹鬼的陈年老宅一般让人毛骨耸然。

从储藏室出来,她和高原那种朦胧的爱慕升华成为如胶似漆的情侣关系。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她的人生因此而转了一个弯……

虽然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东方涓对和高原在储藏室里的亲密接触仍然耿耿于怀。就是从那天开始,她不再是从一而终的良家妇女,而是一个背叛爱情的轻浮女人。她曾经千百次地设想,如果没有那次放纵,她和高原的关系,和乔力波的关系,以及后来和夏阳的关系,甚至她的整个人生是不是都要重写。

人生在世,最美妙的也在于此:你没法儿预料后果,更不能重新来过。就像踏上一条岔道很多的路,永远回不到从前。选择了这一条路,就只能欣赏这条路上沿途的风景,遭遇这条路上的人和事。你没法设想如果踏上另一条路会是怎样的情景。这是人生的一大无奈。但也正是这些不可知构成了我们有梦的人生。

比如,如果当时跟高原结婚的是她,而不是上海女人王丽娜,那么现在寡居的就是她了。但也有可能,她会劝说高原,今天不舒服就不要去学校了,那么高原也许就不会出事。谁知道呢?在这个世界上,幸与不幸,只此不同,前者认为他选的这条路最好,后者认为他没选的那条路更好。

看一下书桌上的钟,时针指向十二点,该吃午饭了,东方涓一点食欲都没有。这一个星期,除了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电脑前度过。往事的潮水已经快把她淹没了。“这样可不行。”东方涓自言自语地说。她看了一眼窗外碧蓝的天空,拎起手袋出了家门。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27 21:51:23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你的解释。

看到你前面改成“熬汤”了。

这个后面有交待。事实上,他们俩目前都是脚踩两只船,本来只是解除寂寞,但东方后来发现自己动真情了,但高原作为男人,就比较理性,而且,好色应该是男人的本性吧,国内那几个长得都比东方强嘛~~

---前面写高原是 ...
文章 发表于 2009-2-27 09:04 AM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27 21:53:23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注意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自己真的可以吗?要不我先不回去了。””

在第十五章里,只有这句话用的是“涓”,其它都是“安然”。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2-28 08:58:47 | 显示全部楼层
雾儿,我昨天偷偷去把其它几个地方也改了~~

在原稿上,我用了search and replace功能改了。有些问题,真的是旁观者清。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2-28 23:35:07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俺也东西也一样,自己当时挑不出错来,过几天再看,才能看出来。而且,都是看别人的东西时眼睛尖:))

雾儿,我昨天偷偷去把其它几个地方也改了~~

在原稿上,我用了search and replace功能改了。有些问题,真的是旁观者清。
文章 发表于 2009-2-28 08:58 AM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2 20: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文章 于 2009-3-3 11:53 AM 编辑

十七


这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一进门是一个晶莹华美的大吊灯,层层叠叠,从十几米高的两层楼顶垂下来。硬木地板的客厅和旋转式楼梯的木质扶手显示了这房子价值不菲。

陆放鸣腰身挺得笔直,坐在深咖啡色,欧洲古典风格的皮沙发上,仔细打量对面这位化着淡妆,丰姿绰约的女人。她看上去跟东方年龄相仿,但显然更善于修饰。浓密的黑发一丝不乱地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脸上拍了些粉,遮住了这个年龄的女人应该有的细碎皱纹,显然是涂了唇膏的,粉中带亮的颜色,界线分明的唇边把薄薄的嘴唇衬得柔软性感。如果说素面朝天,短发齐肩的东方涓是典型的知识女性打扮,眼前的这位却是一付太太派头。陆放鸣对从未谋面的高原有了一点基本认识。了解一个男人,看看他娶什么样的女人大概不会有太大差错。

茶几上放着一尊枣红色的木质雕塑,旁边,女主人为他泡的一杯绿茶薄雾缭绕,送来一股清香。其实陆放鸣更爱喝茉莉花茶,但女主人问他喝什么茶的时候,他按中国的习惯说了句“随便”,结果这个上海女人便按西方的习惯不客气地按照她的口味给他冲来一杯清淡寡味的龙井。他发现,这个女人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取悦于她。和多年前看到的那张照片相比,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刻意修饰并没有完全掩藏岁月留下的痕迹,得体的微笑背后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请问陆先生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叫做王丽娜的女人主动发问。

“啊,是这样。昨天拜访了纪先生和蔡先生,谈起G城的一些人和事。就想反正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且几位当事人都不在,要是王女士不在意的话,能不能跟我随便聊聊。就算是往事追忆吧。”

“不知道陆先生想聊哪方面的事情?” 王丽娜询问地望着陆放鸣。

“老纪大概跟您说了,东方涓是我太太。她在G城读过两年书。老纪说那段时间东方跟高原。。。。。。对不起,让您难过了。”陆放鸣看到王丽娜的眼圈红了,赶紧道歉。

王丽娜灿然一笑,说:“没什么。这方面,高原很坦白的。我不但知道他跟东方涓有那么一段,还知道他的其他几个情人。事实上,他珍藏着所有跟他以那种方式交往过的女人的照片。他是一个重情的男人。”显然,作为得胜者,王丽娜对那些像浮云般飘过高原身边的女子持宽容态度。

什么?!她居然说这是重情!这是不折不扣的滥情!女人啊,你的名字叫愚蠢。陆放鸣情绪激动,但理智告诉他,这里不是他撒野的地方。他拼命按捺住叫喊的冲动,像王丽娜一样,做作地笑了一笑,说:“当然,当然,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见,应该的,应该的。听老纪说,高原的个人经历很复杂的,身边的女孩多一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是啊,高原下过农村,进过工厂,还当过兵,生活经验非常丰富。像他这样的男人是很讨女孩子喜欢的。不瞒你说,第一次听他吹牛,我就非他不嫁了。后来听他说那次回去,本来还约见了另外一个北京女孩,见过我之后,就跟人家说免谈了。不过在我之前见的那个广东女孩他还是蛮中意的,只是反感那女孩的父母太势利。他们一直在逼问高原什么时候能把他们的女儿办出国。”王丽娜显然很得意她在那场相亲战中取得了胜利。

“不过,王女士,恕我直言,你们当时应征不都是看中高原身上的这层金吗?”陆放鸣有点不客气地说。他想尽快结束这种客套,进入他真正想问的实质性问题。

“当然有这个成分在里面。但对我来说,并不完全是为了出国。我就是觉得一个自身条件很好的三十几岁的男人,还没找到让他中意的女孩,挺神秘的,肯定过去受过伤害。而且这个男人又是在加拿大读博士,远离家乡和亲人,多孤独啊。从我这方面讲是付出真情的。所以第一次跟高原在上海见面后,他提出结婚,我都没同意,我说婚姻是人生大事,还是了解多一些再做决定才好。如果我只是为了出国,为什么不答应他?”

“原来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老纪他们都说高原回国后跟你闪电结婚?”

“是吗?那一定是他们记错了。其实我当时之所以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就是有这种担心。如果结婚了,我一定是办陪读出来。那么这一辈子就欠了高原一笔没法偿还的债。以后两人吵架,他会说,你不要神气,要不是因为我,你出得了国吗?我对高原说,我要凭自己的力量出国。我当然知道靠我自己是出不了国的。否则我早就不在上海了。但我也知道,有了我们现在的这层关系,高原一定会极力帮我。我相信他的活动能力。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高原回到加拿大后,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帮我联系到了来G城读书的机会。经济担保也都帮我找好了。我带上结婚需要的文件,怀揣加拿大签证和G大的入学通知书,来到了G城。这里,高原已经安排好一切,连我们的新家都布置好了。那段时间我开心得不得了,出国和结婚,两个梦一起实现了。”王丽娜两眼放光。她的眼睛其实并不大,但涂了淡淡的眼影,别有一番妩媚。恰到好处地显出东方女性那种温婉的气质。

“是挺难得的。相信你们生活得一定很幸福。” 陆放鸣恭维了一句。

“幸福?当然应该是幸福的。”王丽娜的脸上显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好像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一片乌云。她两眼无神,若有所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忘掉了陆放鸣的存在。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3-3 00:33:11 | 显示全部楼层
“了解一个男人,看看他娶什么样的女人大概不会有太大差错。”

这句话挺有意思的:))

“不过我之前见的那个广东女孩他还是蛮中意的”

刚开始看这句话有点糊涂,以为王丽娜见了什么人,然后意识到是说高原在见王之前先去见了广东姑娘。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3 11: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110# mist

呵呵,陆放鸣还是有点思想滴

这句话在我之前加个在就不会误解了~~加上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3-4 10:38:11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

你的小说中,各色人物真不少。PF!

跟着你慢慢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4 11:09:03 | 显示全部楼层
谢星光,这个速度怎么样?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4 11:10:5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八

陆放鸣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说到幸福,王丽娜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难道她和高原一起不幸福?这也许正是东方没有挽留高原的症结所在。记得有一次他跟东方开玩笑,说你身边那么多硕士、博士的,随便捡一个都比我强,怎么看上我这个半文盲!东方认真地说,知识越多越自私。然后笑着解嘲道,我也一样,别以为你讨便宜了。东方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她一定发现了高原的致命缺点。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女士,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可以看看高原的照片吗?”

“啊?哦,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去拿。”王丽娜像突然被惊醒似的,连声说。站起来的时候,一只脚踩住了裙边,差点摔了一跤。陆放鸣适时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王丽娜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陆放鸣,马上又慌乱地低下头,脸红到耳朵根。陆放鸣百口难辩,赶紧触电似的松开手,张开嘴,刚要说话,突然从楼梯上旋风似地冲下一个人,“妈咪,我和婷娜说好去南希家。”一句话说完,人已到了跟前。

陆放鸣仰头看去,一个身材高挑,有几分运动员气质的女孩子喘息未定地站在楼梯口。看到陆放鸣,调皮地向他做了个鬼脸:“呀,你有客人。婷娜带我过去,你晚上别忘了接我。”王丽娜嗔怪道:这孩子,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露露,叫叔叔。女孩看了一眼她妈,有礼貌地说:叔叔好。王丽娜疼爱地说:去吧,回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这期间,陆放鸣顺着王丽娜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女孩,不由惊了一下:那道浓黑的眉毛依旧,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再看眼前的王丽娜,细细弯弯的眉毛,精致而柔顺,母女俩气质上明显不同。

露露说了声再见就一阵风似地夺门而去。王丽娜愣在那里,问道,我们刚才说到哪儿啦?陆放鸣提醒她,你说给我看影集。陆放鸣急中生智,把“看高原的照片”,改成“看影集”。这是看到露露后才想起来的。

王丽娜笑着拍了一下脑袋,说,你看我这记性! 上楼取影集去了。

陆放鸣环顾四周,注意到壁炉上方的台子上有一张王丽娜和一个白人男子的合影,那男子六十开外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瘦瘦的脸上一个显眼的鹰钩鼻子,大概是她现在的丈夫。

几分钟以后,王丽娜抱着几本影集下来了,一边递给陆放鸣,一边笑着说:“这几本你先看看。我去给你煮点宁波汤团。”可能是感激陆放鸣的伸手之恩,王丽娜的招待升了一个级别。

陆放鸣打开最上面的一本,首页就是他多年前在老纪家看过的那张全家福。高原戴一付黑框的秀郎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大大的,沉思的眼睛。他的鼻梁挺直,显出一股阳刚之气,冲淡了他过于秀气的口形给人造成的柔弱感觉。他的笑容灿烂,甜美,眉宇间却又隐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身边的王丽娜那时还很年轻,一头披肩秀发,紧紧依偎着高原。他们的女儿还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幸福地靠在高原的另一边。很恩爱的一家人。接下来,有好几张露露小时候的照片,和王丽娜的几张一看就是结婚前在中国的照相馆照的艺术照。陆放鸣快快地翻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张!

这是一张两家人在公园里烤肉野餐时的照片。除了高原一家三口,还有一对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夫妇。男的一米七八左右的身材,宽肩细腰,长方脸,皮肤黝黑。那个看上去是他太太的女人瘦高个儿,皮肤很白,气质优雅。照片上,两个女人站在公园的野餐长条桌旁,正在准备盘子和面巾纸,两个男人拿着火筷在烤肉。露露还很小,只有一岁左右的样子,正撒娇地抱住高个男人的腿,男人一只没拿火筷的手搭在露露的肩膀上。

陆放鸣仔细看着照片,一边随口问道: “这家人是谁?”

王丽娜伸过头看了一眼,说: “噢,这是我们家多年的邻居,王坚夫妇。”

“王坚?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那么熟?”下面的照片陆放鸣看得心不在焉。他努力调动所有脑细胞,试图回忆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王坚这个名字。可是有关王坚的信息就像掉进了记忆的深井里,无论他怎样使劲儿就是拒绝显现。

汤团在锅里翻滚,屋子里弥漫糯米特有的香味,看着王丽娜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陆放鸣油然升起一股时空错位的感觉……

“高原两口子感情怎么样?”看到老纪的太太去书房上网跟在外地上大学的女儿聊天,陆放鸣拉老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一边问道。

“经常吵。话说回来,这天下有不吵架的夫妻么?通几封信,见一次面,就把婚结了,能把日子过下来已经算不错的了。我们系的小林回国相了一个漂亮女孩,小他六岁。来了一看他省吃俭用的跟想象的留洋生活相根本不是一码事,被窝还没捂热呢就跟洋人跑了。害得小林白当一回搬运工。”

“可我看照片上高原一家三口挺恩爱的嘛。” 陆放鸣不死心。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上海媳妇儿讲话软软的,甜甜的,吵起架来火药味可能不像我们东北媳妇那么浓,可吵架就是吵架,还不是一样怎么伤人怎么说。”说到这个话题,纪攻显然已经加进了自己的情绪。陆放鸣不敢肯定他说的是否言过其实。他转移话题,说:“你知道他们都因为什么吵架吗?”

“不知道。高原是个要面子的人,很少跟外人谈他们夫妻的事。但我的感觉是王丽娜似乎比较占理,高原一直对她很忍让。”看来老纪光顾着算计省钱过日子了,对别人家的事并不太关心。“这次来的收获大概也就这些了。”陆放鸣闭上嘴,默默地陪老纪看电视,想着明天就该回去了。突然,他想起了那张两家人烤肉时的照片:“老纪,你还记得一个叫王坚的留学生吗? 王丽娜说是她家的邻居。”

“当然记得。他是高原非常要好的一个朋友。这小伙子也是个能折腾的人哪。两口子都是北京农大生物系的高才生,在G大读书的时候跟高原在一个系。后来计算机红火的时候他转去滑铁卢大学改学计算机……”

“他现在在哪儿?” 陆放鸣迫不及待地问。他感觉到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

“现在?”纪攻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唉,世事难料啊。两口子都不在人世喽。人哪,也就活着的时候多这么一口气,功名利禄,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一旦这口气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是说王坚两口子出事了?”一些记忆深处的东西开始苏醒过来,陆放鸣好像有点抓住了他脑子中隐隐约约的记忆碎片。

“计算机专业毕业后,两口子在硅谷找到高薪工作。买了奥迪车,购置了豪宅,就像歌词里唱的,幸福像花儿一样。可谁知道这么一个让全世界人热血沸腾的高科技竟然一夜之间像个泡沫一样破灭了。三年前我听说王坚因为受不了失业的压力杀了太太后自杀了。真惨哪,那么活蹦乱跳的两条生命转眼就烟飞灯灭了。”

像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陆放鸣记忆的闸门哗地打开了,终于想起来了,那是三年前他们去李羚家的时候发生的事。就是那次他第一次听到王坚这个名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3-4 16:06:18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

你的速度不错,比我这挤牙膏的好多了。

不过,你不是想当福尔莫斯吧,小说情节这样复杂。觉得你应当让不同的人物逐渐出场,一下子出来这么多的线索,有点乱,读者也不容易跟上。特别是从王丽娜家客厅突然到老纪家客厅,中间跳跃有点大,让我在那儿琢磨半天怎么回事,嘿嘿!

瞎提建议,供你参考。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3-4 16:34:18 | 显示全部楼层
从王丽娜家客厅到老纪家客厅,也许分一下节比较好。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4 23:24:5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在这么考虑。当时只是看长度差不多,没考虑读者的思路~~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6 14: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三年前的硅谷之行因为一个突发事件而显的很不寻常。那是元旦过后的第二个星期,东方涓去美国开会,开会的地点在V城,刚好离湾区不远。东方说咱们圣诞节没出去,不如就用这个机会去李羚那里转转。开完会,一家三口开着事先租好的汽车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李羚家。意外地发现有一屋子人等在那里。

“嘿,李羚,我们又不是什么政界要人,弄这么大动静干嘛?”陆放鸣对迎上来的李羚开着玩笑。刚说完,就后悔了,李羚两个眼睛红红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扑过来,陆放鸣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李羚一把抱住了走在他身后的东方涓,哽咽地说:“东方,王坚和小艺出事了,就在今天下午。”

陆放鸣扭转头,刚想问,王坚是谁,听到东方一声尖叫:李羚你说什么?王坚怎么啦?陆放鸣这才注意到屋里的中国人个个神情严肃。有个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的男人,看样子是目击者,正情绪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诉说事情的经过:“上个星期王坚就跟我说好昨天一早帮我搬家,还答应帮我租搬家车。可一直等到今天下午两点还不见人影,打手机也没人接,住处也上着锁。我只好报警。警察问了情况二话不说就跟我上了他山顶上的豪宅。到了那里,一眼看到车道上停着一辆UHaull车,我的感觉特别不好。我知道王坚早就搬出去住了。他这时候回家干什么?警察推开房门,发现王坚和刘小艺两人躺在地下大厅中央,血流了一地。离王坚几步远的地方,扔着一支猎枪。过去我从来不知道猎枪还能打死人哪。真恐怖!

说到这里,男人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服下摆擦着,一双略有浮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围着他的两男一女。那个女人矮胖的身材,声音却又尖又细:“老李,上星期王坚跟你说搬家的事儿的时候有什么反常吗?”

“问题就在这里!他是太正常了。”眼镜男人的情绪激动起来,“本来嘛,我没打算请王坚帮忙,想他刚被LayOff心情一定不好。谁知他自己主动要帮我,还说他在家闲也是闲着,不如做点好事,为来世积点德。他说我拉家带口的杂事多不如他帮我去租一辆UHaull小卡车到时直接开到我的住处就好。这哪像一个打算杀人的人嘛。”

“可你今天跟警察说王坚是因为受不了失业的压力才杀人的。”胖女人有点责怪他没对警察说实话。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戴眼镜的男子把眼镜戴上,不再理那个胖女人,转脸朝陆放鸣这边看。李羚的丈夫王德霖原来正站在眼镜男人身后沉着脸想什么,这时也注意到了刚进门的陆放鸣。他离开那群情绪激动的男女,快步走过来,伸出胳膊揽过陆放鸣,把他让到客厅的单人沙发旁,示意他坐下,然后低声说:“王坚两口子自杀了。你认识王坚吗?原来也是G城的。李羚她们的校友。”

陆放鸣摇摇头。

王德霖用手抹了一把脸,长叹一声:“在硅谷,这已经是第四起啦。”

可能是看到陆放鸣目光中的疑惑,他接着说:“去年四月,住在圣他克拉市高尚住宅区的韩裔妇女TaeyoungSchiefer亲手用一支三八手枪枪杀了十二岁的女儿和五岁的儿子,又向企图逃生的丈夫连开六枪,然后开枪自杀。原因是她的德裔丈夫要跟她离婚。去年十月,性格内向的葡萄牙裔男子萧维雅在东圣荷西住所内枪杀妻子和两个分别为四岁及18个月的儿子,然后吞枪自尽。第三宗家庭伦常凶案更是轰动整个湾区华裔社区。去年十一月十四号晚上,四十七岁的来自香港的华裔软件工程师李锦麟,被发现在圣荷西家中枪杀其四十二岁来自台湾的华裔妻子蒋正枝及两人所生的九岁女儿李少雯和四岁儿子李皓文,虽然这宗轰动湾区及香港的命案至今仍事因未明,但传称李锦林是因忧虑被裁员而导致惨案发生。”

一口气背书似地说了这么多,王德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怕你笑话,这些都是中文报纸上的原话,我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已经快背上来了。他脸上的苦笑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又阴沉下来,说,“这也是他们怀疑王坚是因为被裁员动了杀心的理由。可我不这么认为!”

“你的意思是……” 陆放鸣猜测地说, “这其中另有原因?”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9 14:33: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文章 于 2009-3-9 02:35 PM 编辑

二十


“对。因为两个月前李锦霖出事的时候,王坚跟我一起聊过,他说老李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工作嘛就是一混饭吃的差事,堂堂男子汉,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还怕没饭吃?香港人就是太顶真。王坚和李锦霖在一个公司,他当时说话的样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谁能想到短短的两个月后,他竟步其后尘。”王德霖的眼圈有点发红。

王德霖的眼角和嘴角都有点向下垂,所以只要不笑,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付心思重重的模样。不过可能是常打排球的缘故,他的身材倒还保持得不错,一点都没发福,这在他这个年龄也很难得了。“因为都是从G城来的,又都搞IT,我跟王坚走得比较近。相对来讲,李羚倒反而不是很喜欢他。她似乎对王坚有成见。”王德霖看到李羚正拉着东方涓在餐厅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是一付受到意外打击后的哀痛表情。王德霖和陆放鸣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李羚抬起头。她低声对东方说了句什么,两人站起身往这边走过来。

“老王你说会是什么原因呢?”目送李羚去厨房给他们拿饮料,东方涓在陆放鸣身边坐下来,仰脸看着站在那里的王德霖,问道。

“我觉得不会因为裁员。王坚不至于那么脆弱。”王德霖看了一眼陆放鸣,说。

“老王你想过没有,裁员不一定把王坚击倒,可他手里的股票全都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这个打击可够大的。”

“他才不会为了这个自杀呢。我听人说他正计划去G城过春节呢。”李羚手上拿着两瓶矿泉水,接口说。一边把水递给东方涓和陆放鸣。

“他去G城干嘛?咱们当年的老朋友都走得差不多了吧?”东方涓接过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

“那是你,这么多年也不带回去看看的。”李羚责怪地看了东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王坚跟G城的联系可比你密切得多。”

“都是些没有根据的传言,李羚你不要听信那些不三不四的谣言好不好!人都死了,耳朵根子还不得清静,真是的。难怪人家说中国人在一起就像一群刺猥,非得把对方弄得遍体鳞伤不可。

“谁说这是谣言? 小艺亲口对别人说的。” 李羚争辩说。

“你呀,也是在家闲的,学的一付家庭妇女搬弄是非的习惯。”王德霖急不择词。

“好啊,王德霖,嫌我吃你喝你的了对吧?当初是谁说的,大丈夫挣钱养家,不缺我出去工作那点小钱。还说我这个零收入的老婆能帮你减不少收入税呢。哼,我算是看透了,说什么‘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全是些骗人的鬼话!”李羚的话语里火药味浓了起来。

“李羚,你瞎扯些什么!我说了嫌你不出去工作了吗?咱们现在不是在说王坚两口子的事嘛。” 王德霖紧张地向周围看了两眼,息事宁人地说。

“说真的,你们G城这疙瘩风水好像是不咋地。”为缓和气氛,陆放鸣故意撇着东北腔说道,“上次那谁,出车祸死了的,叫高什么来着?不也是G城的?”陆放鸣转向东方涓,问道。

听他这么说,李羚和王德霖一下子愣在那里,他们对望了一眼,共同把目光投向东方涓。东方涓倒挺沉着,她对陆放鸣微微一笑,说:“什么呀,你说的是高原吧?”她把脸转向呆在那里的李羚和王德霖,说:“放鸣这么说也不能说没道理。咱们当年G大的中国留学生这些年已经有好几个不在人世了呢。高原是一个,得癌症去世的苏繁熙,加上王坚和刘小艺,真的不算少呢。”

陆放鸣和李羚不得不佩服东方的聪明。她不但巧妙地引开了李羚两口子关于妇女出路问题的争执,也引开了陆放鸣关于高原的敏感话题。在东方的引导下,他们一起为世事难料,生命无常感慨万千。李羚为刚才拿着鸡毛当令箭无故向老王问罪感到羞愧,王德霖为自己好好端端地活着还不自足,竟为几句闲言责怪李羚而自责不已。只有东方涓的手心捏了一把汗。她想以后李羚这里也不能多来,这里离G城太近了。往事如烟,往事怎么可能如烟呢?往事就躲在拐角处,在你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逼着你承认它其实并不如烟。如果说过去的日子是落满灰尘的柜子,往事便是那抽屉里的物件,虽然颜色褪了,光泽没了,内容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扔掉抽屉里的东西容易,扔掉往事的记忆太难了。它们就像被蜘蛛织进了一张硕大的网上,任何一件看上去不相关的人和事都会把它扯出来。不光如此,对当事人来讲,它们简直就是刻在脑子里的印记,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杂乱的梦境里,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从这点来说,生活阅历简单是一种幸福。就像陆放鸣。东方涓常常想,对陆放鸣这样的局外人,这些过去了的当然是越少知道越好。像陆放鸣这种没有什么回忆的人,活着走路都轻快。何苦要把一个包袱放到他的肩上呢?再说了,谁知道他的承受能力有多大?

接下来的两天,东方涓两口子和李羚和王德霖一起,帮助当地华人联合会处理王坚夫妇的后事。得知那个目击证人的张姓中年男子是王坚在滑铁卢大学的同学,毕业后经王坚介绍来硅谷谋生的。高科技泡沫破灭后,刚卖了大房子打算搬去单元房。这就是王坚生前答应他的最后一件事。

关于王坚夫妇的死,当地的华人报纸是这么报导的:一对被邻居形容为恩爱和睦的华人夫妇,周日晚被发现伏尸在他们位于圣荷西雅特利区半山住所内,两人已证实中弹身亡。警方初步调查相信是男户主不能承受裁员压力,与妻子发生争执,开枪击毙妻子后吞枪自杀。据知,两死者均是来自中国大陆。毕业于北京农业大学的王坚及其妻子刘小艺,约四十余岁,任职硅谷电脑工程师,未有子女。据一名与死者相熟的张先生透露,王坚在约一周前曾向他表示已被公司裁员,而且男死者与去年十一月圣荷西发生家庭伦常惨案的疑凶李锦霖是同事,都曾供职于圣荷西的Kendin电脑公司。他指出,王坚亦曾告诉他正与妻子办离婚手续,自己已搬离雅特利区半山住所。王坚原约好在上周六帮他搬家,故租了一辆UHall小卡车,但不知为什么在去他家前返回半山住宅,然后发生该宗惨剧。

当老纪借题发挥感叹人生无常的时候,陆放鸣的脑子里这一段关于王坚的回忆终于被他从记忆的深井里拽了出来。记得当时可能是缺少线索的缘故,王坚夫妇的死因一直没有查清。他们从硅谷回来后,工作上的事,家务杂事,紧接着忙小凡的大学申请,这件惨案带来的震撼慢慢就淡了。没有问过李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李羚跟他们的联系中也从没再提起这件事。今天在王丽娜的影集里看到了王坚,这个形象模糊的男人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知道,王坚,这个同时挂着生物学博士和电脑工程师头衔的男人到底为什么在那场席卷硅谷的高科技泡沫中用一支猎枪结束了自己和妻子的生命。

“李羚,老王,在下又要来骚扰二位啦!”陆放鸣拿起电话,拨通了李羚家的号码……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3-9 20: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

这个“家庭伦常惨案”有点怪,是不是用家庭惨案就行。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10 14:34:09 | 显示全部楼层
星光这是从硅谷星报原样抄来的,可能是台湾式的国语~~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10 14:37:5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


在温莎简单安顿下来后,东方涓连着三个星期沉浸在她的长篇小说《失贞》的创作中。全新的环境,陌生的面孔,近乎封闭的人际关系,让她得到多年来一直向往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可以思考,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以写作至深夜,也可以一个字都不写,可以去餐馆铺张地要四个菜,也可以一碗方便面打发过去。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早餐就着《温莎日报》的生活版下肚。然后,带着笔记本电脑去咖啡馆消磨一上午的时间。在那里,她会遇到她的同类,咖啡馆作家们。这些作家中的另类不再偏爱图书馆,书房等宁静的场所,而愿意让写作灵感散落在咖啡馆的人群里。似乎诞生在咖啡浓浓的香味里,他们笔下的人物便多了几分生命的活力。这个设在Chapters书店一隅的小咖啡店很会做生意,每过半个小时就有一位漂亮的小姐托着一托盘样品过来让大家品尝。这些盛在小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咖啡和东方叫不出名字的饮品上面点缀着花色奶油,看上去非常可人。

成为咖啡馆作家对东方来讲纯属偶然。那是来温莎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像一个埋在往事烟尘里的幽灵,再不出去晒晒就要发霉了。便开了车出去闲逛。她驱车来到温莎最大的DevonshireMall,把车停在停车场,信步跨进最近的一个入口。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咖啡香味儿,四下看看发现自己站在Chapters书店里,在这个书店的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咖啡茶座,不少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埋头看书。还有几个正在往手提电脑里敲字。东方涓一下子爱上了这个地方,从此成为Chapter咖啡厅的常客。

写作感觉累了的时候,东方就收起电脑去逛Mall。相对于Sears,TheBay,Zellers这样从化妆品到家用电器应有尽有的大零售店,东方更偏爱一些富有特色的小专卖店。比如有一间叫作卡萨布兰卡的服装店,它的衣服大多是兰白相间的色调,风格清纯,很适合青春洋溢的Teenager。东方涓这样一米六不到的身高,在加拿大也就是Teenager的尺寸。所以她逛的最多的是这个毫不显眼的小店。而每次远远看到小店那个卡萨布兰卡的蓝字招牌,她都会想起那个令人忧伤的爱情故事。

更让东方开心的是,在DevonshireMall她发现了一家很适合她的日本快餐排档。这里连炒菜的锅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厚铁块。肉片和蔬菜都是在这个加热的铁块上煎熟,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油。蔬菜也只有一种,就是切成细丝的圆白菜。东方猜测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圆白菜最便宜,二是其他蔬菜不适合这种烹饪方法。这很对东方的胃口,为了保持身材,她对油腻肥厚的红烧肉避之不及,但完全的煮食难免口味太差。这样的烹调方式真是太绝了。而且对食品营养很关注的东方深知圆白菜含大量维生素E,是美容抗衰老的佳品,真正的价廉物美。

晚餐完全是随兴所至。有时候,连方便面都不做,嫌里面防腐剂太多,一个三明治就打发了。即便吃饭,也不安安稳稳在餐桌上吃。拿着盛着米饭,炒菜的盖交饭踱到窗口,一边吃,一边欣赏下面河畔公路上为生活奔波的芸芸众生,猜测他们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住的公寓窗外直对着底特律河,有时候她会呆呆地在窗口待上一个小时,看着河面上巨大的货轮,和偶尔划过河面的汽艇,沉浸在茫茫然无所思亦无所想的情绪中,时间像流水一样毫无声息地消逝在无边的黑暗中。

这样的日子简单、随意,没有责任,没有家务,所有的时间都属于自己。东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在北京文理学院教书的岁月。

那时候,大学刚毕业的东方涓被分配到北方文理学院。她住的教师宿舍五号楼离她上课的教学楼走路只需五分钟。作为助教,配合讲师改改作业,辅导一下每周一次的天气预报实习,连课都不用备。再也不用应付六七门功课的考试,不用看种类繁多的参考书,东方涓突然有了大把大把花不完的时间。除了上课,改作业,她一头扎到学校图书馆里,把所有文学类杂志看了个遍,还补看了不少大学时期没来得及看的世界名著。直到系支部书记找她谈话,要她担任气象系新生的辅导员,她单纯的生活从此结束……

第一次去男生宿舍找新生班长开会,生活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班长叫瑞芸,来自湖南,长得唇红齿白,很清秀。东方涓进去的时候,瑞芸正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他刚刚打完篮球回来,满头大汗的,衬衣都湿透了。一看到光着身子的瑞芸,东方涓赶紧退出来,却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住在另一个宿舍,赶来开会的乔力波怀里。东方顿时羞得恨不得钻地里去,乔力波也闹了个大红脸。不过比东方沉着的是,他把跌跌撞撞的东方涓扶好,只低声吩咐了一句,东方老师,别慌,他们吃不了你,然后若无其事地对一屋子的男生说,大伙儿安静了,听东方老师给咱们训话。那些正在拿瑞芸开玩笑的男生,眼光唰地全集中到东方身上。东方涓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硬着头皮跟乔力波进去。倒好像乔力波是辅导员,她是学生。事后每次想到乔力波当时说的那句“他们吃不了你”,东方都会觉得温暖。这里他用的是“他们”,那么他和东方就是“我们”了?从那以后,这个瘦瘦的北京男孩跟她似乎有了一种默契,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替东方排解一个未婚的女孩子和正处在青春躁动期的男生之间令人尴尬的局面。东方也对操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的乔力波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乔力波是这个新生班唯一的北京人。不光如此,他的父母就是本校的教师。他家住的教工宿舍楼就在一路之隔的另一个大院里。跟那些来自福建,湖南的学生相比,乔力波明显早熟得多。在他面前,刚刚大学毕业,比他大四岁的东方涓反而显得天真幼稚了。在东方的眼里,这个只有19岁的男孩子已经完全具备为她遮风挡雨的能力了。

那次冒失的闯入事件之后,东方学乖了。她不再去男生宿舍开会,而是让班长把他们召集到她的宿舍开。她和另一个北京女孩合住一个宿舍,那个北京女孩只是偶尔在这里睡个午觉,其它时间基本是东方独占。东方家在外地,北京也没什么亲戚,她跟同楼道的其它系的老师不是很熟,所以这些男孩子的到来多少减少了一点寂寞。她带他们一起办了一份班报,摘录一些励志的名言警句,有时候也发表一些班上学生写的短文。乔力波的钢笔字很漂亮,被班长请来担任排版和抄写。

为了这份每月一期的班报,瑞芸和乔力波常常来找她。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乔力波一个人。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3-11 23:01:55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

拿瑞芸做男人的名字是故意的吗?看起来有点儿怪。:)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12 07:56:15 | 显示全部楼层
星光,瑞芸是农村来的孩子,我发现不少农村孩子名子都比较特别,可能是还保留辈份的传统的缘故吧~~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9-3-12 11:14:40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在另一个地方看到你写完了上部。下部的创作开始了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12 12:09:0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在写,下部中小说中的人物回到现在~~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3-14 19:58:2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


有一次,工会组织所有教师去刀口剧院看总政歌舞团的演出。系里一位老师临时有事,多出一张票,给了东方。东方想都没想,就送给了乔力波。散场出来,东方正随着人流往外走,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环顾四周,都是一些从来没打过招呼的外系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就感觉有点异样,才发现乔力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她身边了,正夸张地用身体做着“让列宁同志先走”的姿势。东方又好气又好笑,说,喂,乔力波,谁要你来做保镖了?刚才你坐哪儿啦,还找你呢。有点撒娇似的。乔力波装作才看见她的样子,说,哎,怎么这么巧,东方你也在这里啊!然后对着她的耳朵低声说:我一直坐在你身后,当你的保镖。东方无语,她的心被撞了一下,有点甜蜜的疼痛。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乔力波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下手表,说,“哟,快六点了,东方我请你吃饭。”然后挺神秘地说,我知道一个特别棒的餐馆,很地道的淮扬菜。离这儿不远。说完,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一句:你一定会喜欢的。东方涓本能地想拒绝,可她的嘴却不听使唤,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乔力波让她不可抗拒。大学四年,班上这么多男生,她从来没有这个感觉。

乔力波并不高,但身材匀称,挺拔,很像东方在少年宫学绘画时暗恋的一位男老师。跟乔力波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位连名字都不记得的男老师。他们最神似的地方是走路的姿态:脚步轻快,充满活力。

乔力波带她去的那个餐馆果然不错。它的名字也很别致,叫“梦淮扬”。小小的门脸,里面只有六张情侣座,很安静。服务员是个圆圆脸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一付机灵的样子。这里居然有东方最爱吃的软兜长鱼和炒茭白。在家的时候,每年九、十月份,长鱼上市的季节,妈妈总要特意为东方多做几顿炒长鱼。到了北京以后,东方基本上戒了这个爱好。因为这两个菜从没在学校食堂的菜单上出现过。学校门外的自由市场也没见过。乔力波说,北京人不吃长鱼,吃黄鳝,黄鳝是长鱼的妈妈,天子脚下嘛,总得比地方上高一筹。

偌大的北京,有多少家餐馆,乔力波居然硬是找到这里,东方不能不感动。那顿饭,乔力波还是像平时一样开着半真不假的玩笑。他说的话比吃的菜多得多。看到东方涓连“师道尊严”都顾不上了,像个孩子似的贪婪地吞咽着盘子里的长鱼,乔力波玩世不恭的目光中多了一点柔情。东方却话很少,甚至不太敢看坐在对面的乔力波。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个男生这么在意她。她是那么普通,学习不错,但不是最好,长相呢,说不上丑,但也绝对谈不上漂亮。更让人难堪的是,从小学到大学,几个谈得来的朋友,都那么出众。他们当中有银行行长的女儿,法院院长的女儿,有的家境虽然一般,长得却是演员级别的,还有的,长得虽然一般,家境也贫寒,可发育得高挑丰满。只有她,中小学教师家庭,成绩平平,长相一般,胸部像飞机场,口才更差,班干部最高只做到宣传委员。在心仪的男生面前,她本能地选择疏远来维护自己脆弱的自尊。

但乔力波不一样,他是她的学生,从一开始,东方涓就没有这个心理障碍。当命运把她抛到一群男孩子中间,她很快给这个角色定了位,做他们的朋友。娇小玲珑的东方涓无疑是很难让学生望而生畏的,但他们都乐于跟她做朋友。在这些青春正在觉醒,男子汉的豪情在胸中膨涨的男孩子面前,东方如鱼得水,平生第一次尝到了众星捧月的滋味。在这样的心境下,她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了乔力波。只是,今天和乔力波面对面坐在这里品尝京城里难得见到的家乡菜,她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也许她做得有点过了,毕竟她是他的老师,她比他大四岁呢。

那天吃完饭,他们一起坐公车回学校。车上人很多,乔力波很自然地站在东方身后,急刹车的时候,东方站立不稳,完全倒在他的怀里。一股清新、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的男性气息顿时让东方心跳加速。她赶紧抓紧扶手,板起面孔,望着窗外,刻意回避着乔力波关切的目光。
回到学校,乔力波要送她回宿舍,东方涓死活不肯。正在争执不下,乔力波说了句,你看谁来了,一把把她拉到树影里,吻了她一下,然后一溜烟跑远了。。。。。。

想起乔力波印在她的脸颊上那孩子气的初吻,东方涓不知不觉地沉湎其中,难以自拔,那是怎样一种让人心荡神逸的感觉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天涯小站

GMT-5, 2026-8-17 10:18 AM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