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的中华秋沙鸭在深圳

二平

中华秋沙鸭在深圳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中华秋沙鸭（scaly-sided merganser），不过很遗憾，是在深圳一个不起眼的农贸市场内。中华秋沙鸭是知名鸟类，与大熊猫、华南虎、滇金丝猴等等齐名，被视为中国国宝。

网友tuna发图文说有人在贩卖秋沙鸭，我找来《中国鸟类野外手册》对比，因为tuna发上来的图片比较模糊，并不容易鉴别。除了最为珍贵的中华秋沙鸭外，秋沙鸭还有其他三种，分别为普通秋沙鸭、红胸秋沙鸭和白秋沙鸭。我觉得还是亲自去市场看看，才能探得究竟。
Tuna提到的中和市场在益田高级中学对面，我对益田高级中学的位置不是太熟悉，在门口上了公共汽车，司机也不清楚益田高级中学在哪一站下车才合适，这样我就下早了一站地，在益田村里边找边问，找了好半天才找对地方。

要不是中华秋沙鸭，我这辈子都不会进中和市场这么个小农贸集市。市场不太大，在一栋大楼的首层，里面鱼、肉、蔬菜等等什么都卖。进到市场内，快速地寻找卖鸡鸭的地方，就两处。走过去，小贩以为来了顾客，把肥鸡从笼子里拎出来，给我展示，我左看右看，没看到售卖野生鸟类的地方。走了两圈，都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索性离开楼内，绕着楼外走一圈，找到了卖鸟的地方。

中华秋沙鸭被装在一个小笼子内，里面还有些稻谷和水。蹲下来仔细看，一看那腹部两侧的鳞片状纹，就断定是中华秋沙鸭了。Tuna上午发文的时候是两只，现在只剩下了一只，旁边的一个破盆子内有肮脏的鸟羽和血滴，看来是有人买走了一只，已被杀掉了。中华秋沙鸭的嘴又长又窄，尖端有小钩，最夺目的是它向后疏散的冠羽。
卖鸟的是个小伙子，一讲话就听得出是从乡下来的，裤子和皮鞋都脏兮兮的，到处都是血点子。他一直向我推销中华秋沙鸭，恨不得马上就出手卖掉，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两百块。中华秋沙鸭是市场中最靓最别致的鸟了，它被摆在台阶的最上方，身后的走廊里还有其他鸟在卖，比如环颈雉、石鸡、赤颈鸭等等。除了鸟，这摊子还卖蛇，十几条大小蛇纠缠在有孔的丝袋子内。

在市场的那个时候，我对中华秋沙鸭的实际情况了解并不太多，我是看到了消息后就马上去的。我只知道中华秋沙鸭有名，但如何个有名法并不太清楚。不管怎么样，解救中华秋沙鸭是第一要务，立即给深圳电视台第一现场栏目组打电话，接线员只负责纪录，来不来报道不是她的职责，我非常希望电视台来报道一下，引起舆论的注意。接线员还听我说了几分钟，她对鸟一无所知，我又得不停地解释为什么要关注中华秋沙鸭。
接下来是给110打电话，我觉得总得执法部门来解决才行，因为是周末，似乎110值班员少，电话通了半天，不停地有自动语音让我等待，过了一分钟才有人接，接完了电话，又给我一个电话，说是野生动物保护站的，让我往那里打。我站在街边，手头没有笔和纸，凭大脑记忆打了电话，结果记错了位，打到一户人家去，男主人告诉我打错了。

乘公共汽车回家，立即查阅中华秋沙鸭的资料，大吃一惊，这个不得了了。中华秋沙鸭被称为鸟类中的活化石，属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是雁形目中唯一一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将其列为濒危（E），也被列入国际自然与自然资源保护同盟濒危动物红皮书（IUCN）和国际鸟类保护联合会濒危鸟类名录（ICBP），而且整个种群数目不过千只左右。每年来深圳过冬也最受观鸟人钟爱的黑脸琵鹭种群也超过一千只，中华秋沙鸭的数目还没有黑脸琵鹭多。
一座城市人口逾千万，一个国家人口达13亿，全世界人口过60亿，而全球的中华秋沙鸭才不过区区千余只，如果非要比较的话，中华秋沙鸭的存在意义应该比人还重要。再打110，给我一个电话，打过去是森林防火指挥部的电话，对方说野生动物贩卖不归他管。又跟他要了森林公安局的电话，打过去，又解释半天，对方不知道中华秋沙鸭是什么东西，我央求他一定要出警干预这次贩卖活动，公安局答应了。

那只可怜的中华秋沙鸭在小笼子内局促不安，我蹲下来用手机给它拍照，它恐惧异常，来回转身。中华秋沙鸭因为数量极其稀少，在自然界看见它的机会不多，夏天它们飞到东北的深山密林里去繁殖，更是难得为人所见，冬季它们飞翔数千公里到南方越冬，没几个地方可以看见中华秋沙鸭，它们实在是太少了。
从农贸市场返家的时候，路过上沙村，看市政府正在给破旧的城中村搞“穿衣戴帽工程”，路边的房子都安装上欧式房顶，再刷上漆，看起来就有点儿体面了，当然这是最名副其实的形象工程。改造城市，光花大价钱改造形象远远不行，更重要的，还是要重塑市民的心灵。在农贸市场的那只中华秋沙鸭，是我们这座所谓文明城市的伤疤和耻辱。

2009/11/14

p.s.:森林公安局已经出警，派出所警员和我联系过，我再次重申处理的重要性，警员回复我说一定进行处理。

二平

对中华秋沙鸭事件的一点儿思考

濒危的中华秋沙鸭在深圳一间不起眼的农贸市场内摆卖，价格竟然才200元，经深圳市观鸟协会会员的共同努力下，救出一只。事件缘起如下：13日，观鸟协会会员tuna发现农贸市场内有卖秋沙鸭；14日上午，tuna再次前往市场，拍照上网通报，并报110；14日下午，我前往市场探视，确认其为中华秋沙鸭，随即电话深圳电视台第一现场栏目组，报警市森林公安分局；15日上午，观鸟协会会员jerry协同深圳特区报记者前往农贸市场，并报警，警员到现场没收摊主所售野鸟。

这次解救中华秋沙鸭的行动由观鸟协会会员发起，媒体参与，警员依法执行，三方联动，获得了良好的效果，为今后开展野鸟营救行动提供了经验。
第一，必须争得媒体的参与。几天前，观鸟协会麦茬在网上发布的一则东莞救护野鸟的信息引起了我的关注，东莞中心公园内有人张网捕鸟，记者撰稿在媒体发布后，引起全社会的注意，于是多家执法部门参与，成功解决问题。我到达现场考察完实情后，首先想到的是邀请媒体参与其中，当时就给电视台第一现场栏目组打电话，不过可能栏目组每天接获的报料太多，接线员似乎对中华秋沙鸭的事情不太感兴趣。我想要是给报社再打电话，效果也都一样，接线员不是记者，三、两句话也不一定引发他们的注意，要想吸引媒体，不如自己先写材料。我当即赶回家，打开电脑用了一个多小时把自己的所见所想写出来，标题即《濒危的中华秋沙鸭在深圳》，迅速发到深圳新闻网“深圳论坛”上，当班的网络管理员很敏锐，看到了就第一时间推荐，上了深圳新闻网首页。不久就有深圳特区报的记者给我发短消息，晚上又打电话和我联络，联系媒体的目的就这样达到了。15日成功解救后，16日《深圳特区报》、《深圳晚报》、《晶报》三家媒体刊发解救中华秋沙鸭的消息，尤其是《深圳特区报》在B版以大字排列了首条新闻。《深圳特区报》和《晶报》发行量都在50万份以上，再加上《深圳晚报》，同一天报道这一则消息的报纸就达100万份。我看重的是解救中华秋沙鸭本身的教育意义，读的人越多，受影响的人越多，保育观念便潜移默化地深入人心。如果没有媒体的参与，很难有这样广泛的宣传效果。这里，感谢几家报社的记者。

第二，必须争得执法部门的参与。事件本身发生在周末休息日，说实话，警察也是人，他们也一样有惰性。我开始给110打电话，从语气的反馈上就感觉，连接线员都不认为一只鸭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结果给我的联系电话竟然是森林防火部门的。打完防火部门的，人家不管这事，再问森林公安局的电话，打过去解释半天，他们就说马上办理。过了一阵子，我感觉不托底，再打电话问，说安排到派出所去了。又过了一阵子，再打电话，就说出警了。我感觉要是不反复催，警员们就会拖，这他们也拖到黑天了。真出警了，找不到地方，又给我打了三次电话，我觉得他们也真够可以的，我步行都找到了，他们开车还找不到，再说那地方地形并不复杂。这就是积极性的问题，要是上级领导布置的，5分钟肯定到现场。15日，jerry他们再次报警，警员到达现场，解决了问题。像解救中华秋沙鸭的事情，必须有执法部门参与，这样才合法，也有强制力。如果观鸟协会会员去跟小贩们说理，人家不但不听，弄不好急眼了拿刀子捅你。至于有人问我为什么没有先花钱把中华秋沙鸭买下来，我还是坚持不支持放生的原则，你买了，就表示你支持小贩们的生意，而且会破坏后来媒体参与的计划，当然这里面存在中华秋沙鸭被人买掉的风险。这里我顺带解释一下的是，当时我还真不知道中华秋沙鸭珍贵到只有千余只的程度，如果知道，就算500块钱也得先买下来再说。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以前排过一出濮存昕出演的话剧《鸟人》，里面讲一些和鸟有关的人，比如养鸟的，他并不真爱鸟，他们是靠囚居小鸟来获得自己的快感；等研究鸟的那些学者，其实也并不真爱鸟，他们只关心自己发了多少篇鸟学论文又给自己带来多少名誉。敢情这人围着鸟忙来忙去，最终还都是自我中心的，现在观鸟也一样，更多的人无非把观鸟当成时尚的标签，中心还是自己而已。2005年深圳观鸟协会赴广西弄岗考察，潘文石教授在那里有一段话我记忆特别深刻，他说，当你要研究的物种都灭绝了，你有再多的科研成果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保育尤其在当下，是所有活动的中心内容。观鸟的目的是为了爱鸟，最后保护鸟，要不然，观鸟活动跟鸟自身有什么关系呢？
这次解救行动，观鸟协会会员都出了力。大家做的都是小事情，但涓滴成海，文明高雅的公民社会的到来，有赖于所有市民的参与，大家都做好事，社会就是善的海洋。我们每个人都从现在开始关注，一切真的都会慢慢地改变，希望这仅仅只是开始，老话讲，百尺竿头，我们要更进一步。

2009/11/16

rongshutou

一直都觉得观鸟活动很有趣,你们把观鸟和保护大自然结合得很好,难得有心人! 很有意义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