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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友明:如影相随的芳华记忆(下)

2018-1-27 09:07 AM| 发布者: 星光| 查看: 67| 评论: 0|原作者: 吴友明

摘要: 如影相随的芳华记忆(上)有时到了田里,秧苗还没到,偷空抽根烟,难得在大忙的时候歇一会儿。当头把手进入几丈后,“靠手秧”一个接一个地下田,这时候大家你追我赶,你落后了,你只好退位让人家顶替你,年轻人谁也 ...

如影相随的芳华记忆(上)

       有时到了田里,秧苗还没到,偷空抽根烟,难得在大忙的时候歇一会儿。当头把手进入几丈后,“靠手秧”一个接一个地下田,这时候大家你追我赶,你落后了,你只好退位让人家顶替你,年轻人谁也不愿落后,这就要靠你的插秧功夫了。


       在插秧竞争中,头把手有一个独特的优势,就是不必依靠别人,有时还可“捉弄”下一手。比如下一手紧追不放时,我就故意把左边的最后一行插得忽里忽外,让下一手眼花缭乱。其实那里里外外都是有规矩的,一般都是两里两外,或称两进两出,也可三、四株交替里外的插法,近看横竖都看不清的秧行,远看却象一条稍微粗的直线秧行,这叫“粗行”,比拉绳子的细行更加任性。要是插得很细致,一根根秧苗瞄准,经常是顺溜溜的弯了都看不出来。粗行是头手的基本功,却只有最细致的人才能掌握这本领,这中粗中有细的功夫,全队只有三四人能过关。


       我常是插完头手后转回身又靠自己的秧行插回来,这样我的两手都像直线拉出的一样漂亮,后面跟的人总是一手比一手弯。我最讨厌跟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弯行后面,走到另一丘大田,再开始我的头把手。


       大田里的秧苗插下去半个月之后,挺直了秧身,这时候的秧田最好看。每次走过秧田,我总是要停下来看自己插过的头把手,它们像一排排队列整齐的绿色小鸟,训练有素地在田里挺立,不想飞,只想在那里快快长大,多美啊!


       很多知青都有插秧的经历,有位女知青说“当年最怕的活里就有插秧,一想起那蚂蝗,唉呀,就浑身哆嗦。我从来插不出直行,老被队长骂。”她说的是实话。我们队里的丫头也总是插不出直行,所以她们总是做拔秧和挑秧的活,或是给男人们提秧。这男人干的活,女人总是干不好。相反,如果要我去拔秧,就象叫我去打羊毛衫那样难堪,可能被丫头们笑掉大牙。至于蚂蝗,我也常见到,它总是紧紧地粘在你的小腿上,等你发现了,刮都刮不掉,把蚂蟥撕掉了,腿上已经被咬一个洞,惨不忍睹。在农村插秧时,我常常光著背晒太阳,皮肤黝黑得像木炭,皮太厚,蚂蟥咬我也挺费劲的,常常是刚爬上我的腿就被我弄掉。


      一位男知青说“我当年在队里双抢,起早模黑,几乎拼命般地插秧,一天也就是一亩多。在我们那里,农民喜欢插头把手,可公社要求画格子插秧,格子的行间距是3X5寸,这就是南方农村有名的三五寸。公社的工作队住在大队,经常下各队检查,发现插散手秧勒令犁平重插,逼得大家格外小心。在田里弯腰插秧,一天下来,腰痛得象断了脊梁骨似的。好在当年还年青气盛,勉强顶了过来。要我现在这把年纪,再去干那话,又长期不干重体力活了,恐怕要人抬著送急救车了。”


      再聊一下关于合理密植的问题。在漳州平原农村,讲究科学种田,水稻的合理密植就是其一,稻与稻秧距要求非常严格,同时对不同的水稻品种的秧距要求也不同,但一般不会超过6寸。所以我怀疑“格子的行间距是3X5寸,这就是南方农村有名的三五寸。”这句话。五寸秧距常看到,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过三寸秧距的,因为一株秧苗长大后本身就占地三寸。但现在我又怀疑自己的怀疑,我没见过的,未必就是没有存在的。但那个凡事走极端的年代,上级提倡“密植”,下面的附和者,再加码响应,是不会尊重实际,讲究科学的。


       在山田里插秧,不必头把手。顺著山田田岸的弯度插就行了,山田的产量比洋田低很多,有的不到洋田的一半。除了山高水冷之外,山田的前岸沿和后沟留下的空间也不能插秧,秧苗的数量比洋田也少多了。另外,山田插秧比较稀,所以,你在洋田插一亩的话,在山田可能插二亩,虽然说秧田的行距一般控制在五至六寸半左右,但一到山田插秧的时候,经常插到七寸,甚至更宽。


       有一次,我一天插秧四亩,就是在山田。在山田,一亩地的面积其实只有七、八分地大,又加上山田可以插稀些,四亩地其实只有两亩实。我插四亩那天是“打标兵”,公社大队领导要树里插秧标兵典型,事先挑选插秧能手,我们三人一组,天刚亮就开始插秧,傍晚才收工,吃饭是队里送来的,提秧的小女孩也很及时,屁股后面的装秧苗的“秧床”总是满满的,那天我忙得连抽烟也没时间。其实什么打标兵破纪录都是得不偿失,秧苗想播快,就容易插得过深,或者插不直,影响水稻初期生长。用当地的话叫做“曲曲慢一墟”,“曲曲”就是不直,“一墟”就是一个墟要等五天。有的秧苗则是没有插正,一放水就倒掉,过几天还得补上,劳民伤财。


       土楼山区还有一种特色插秧:钻秧。


       半个世纪前,闽西南山区传统种植单季高杆水稻,稻子身材高,秧距也宽,有的秧距长达一尺到一尺半。自从六十年代引进矮脚低杆水稻品种后,大部分农田改种双季稻,稻子身材低,秧距也越来越密,一般要求在5-7寸。但有的秧距仍然有一尺多,这就是传统的宽秧距的钻秧插法,既独特又有趣。


       钻秧是一种既有别于单季又不同双季的插法,通常在那些只能种单季稻的农田实施,具体作法按单季稻季节插秧,在收成前一个多月,把新的单季稻秧苗“钻插”在原来秧苗横行的间隔中,自成一行,这样稻田里就是一行老秧苗“大哥哥”,一行新秧苗“小弟弟”,一大一小一行行排列成片。大哥哥再一个月就可收割,不需要继续施肥,小弟弟刚好趁机生根吐页快快长大,等大哥哥收割了,人们把大哥哥留在田里的老秧禾头踩入水田泥土中,成为肥料。接著,新秧苗就进入中耕锄草阶段,到收割时,可以比一般的双季稻早一个月。钻秧的优点是可以躲过寒流袭击,保证收成产量,缺点是密植过稀,产量不高,适用于那些高海拔,容易受冷空气影响的山田。


      不管我怎么写插秧,都无法用一首诗歌来表达其中的乐趣和甘甜,不过,我记得宋代诗人杨万里写了一首非常美插秧的诗歌,在此和大家一起欣赏:


       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
       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
       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

       秧根未牢莳未匝,照管鹅儿与雏鸭。


       原来我身边的影子不止是我和当我小工的丫头,还有在田里戏水的可爱的鹅儿和小鸭,多么可爱的生灵!那种美好的回忆,总是在梦里如影相随,有梦的人生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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