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去世快十年了，有时很难想像如果母亲没有艾尔比在身边，那她最后的两三年里， 会是什么样的景况？尤其那年萨尔斯疾病的阴影笼罩下，人人自危，艾尔比跟着母亲辗转几个医院，一路担心受怕，而已经渐渐失智的母亲， 虽说不能言语，但是哥哥们很长时间都不能去探看，能有个熟悉的人，日日相随，相信对她而言，会好过些，想到这里，也就让我觉得安慰多了。 当年，母亲当时住的安养医院正是台湾萨尔斯疾病暴发的医院，医院在警急下封院，一下子家人无法进入医院，而在医院的人也出不来，眼看着院里的医生，护士，病人一个个倒下，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是谁，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不知道艾尔比如何熬过来的。几个月后，我在台湾一解除萨尔斯警报时回到台湾，那时母亲已经辗转到了第三个医院，艾尔比看到我，激动地留下泪来， 而我除了紧紧握着她的手，谢谢她一路照顾母亲外，也忍不住掉下泪。艾尔比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握着妈妈的手，用着蹩脚的中文，跟妈妈说“阿嫲，小妹回来看你啊！”，“阿嫲”是闽南语的“外婆，奶奶”的意思。知道艾尔比跟着母亲度过那段担心受怕的日子，在那时刻，我觉得自己的份量都比不上一个和母亲毫无血缘的艾尔比。 母亲有四个孩子，我在国外，三个哥哥，也只有两个在台北，平常忙着自己的工作，只有在周末或者周间不忙的晚上，才有空过去看看妈妈。而在生死关头时，忠实地守着她的是一个飘洋过海，为了生活来到台湾的菲律宾女人。艾尔比刚来台湾时，那时我正带着老三回去看妈妈，当时艾尔比的中文懂得很少，加上刚来，人生地不熟的，非常紧张。除此，因为照顾有长期病的妈妈，她也必须学会简单的医疗技能，比方说测血糖，量血压 ， 让刚来的她觉得无比的压力。所以我回去时，她知道我会说英文，格外的开心，总喜欢跟我说她家的事，拿她的家人的照片给我看。 看她小心翼翼地“阿嫲”长，“阿嫲”短地服侍妈妈，很庆幸妈妈有个那么贴心的人照顾着她。 正如很多菲佣，由于生活所逼，她必须放下自己才十个月的女儿给丈夫和家人，独自一个人来到台湾为人帮佣，所以看到我当时才两岁的老三时，忍不住去抱她，逗她玩。没多久，老三就像她的小孩般，和她非常亲热。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有一天老三突然想起问我说，从前有一个人说“灯以下”（等一下）的人是谁？我很惊讶，因为算算她最后一次跟我回去时才两岁，居然会记得艾尔比的口音，显然艾尔比在她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我回美国时，她也会觉得万般不舍，总拉着我的手，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回去。 而每回我打电话回去时，如果听到是我的声音，她的兴奋可以从声音里听出来，她会把电话拿到妈妈耳边，然后很激动地说“阿嫲，是小妹，是小妹！”然后我想像母亲的眼神，会不会 因此而亮了起来？ 那时她已经很长时间不能言语了。我好像看到一个自己的妹妹在母亲身旁，伴着她，服侍她。那年春天，我本来打电话回去要告诉艾尔比我暑假回去探亲的时间，原以为她会很兴奋，没想到她一听我的声音，就忍不住哭着说“阿嫲。。。阿嫲不好了！” 。。。等我死命赶回去时，母亲已走了，陪我哭的，还是艾尔比，她的悲伤，一如丧母般！ 近日海燕台风掠过菲律宾，造成巨大的灾害，看这媒体上满目疮痍的景象，令我想起那曾经用心照顾过我母亲的艾尔比， 不知道她和家人是否平安度过这次灾难？读到伤亡失踪的人数节节上升，心里格外揪心！但愿上苍怜悯照顾善良的她和她的家人。。。我心里祷告着！ |
hanxin 发表于 2013-12-18 02:41 PM
芳华好文！
我前几年去台湾时，叔叔家里也有一位菲佣。她是帮助照看我的后奶奶。因为后奶奶已经坐轮椅，行 ...
漫人 发表于 2013-12-19 09:54 AM
人性的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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