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误识白云夫"-读"白云夫旧居"

无疆行者

"平生误识白云夫"-正话反说? 读李义山绝句"白云夫旧居"

平生误识白云夫, 再到仙簷忆酒垆
墙外万株人绝迹, 夕阳惟照欲栖乌
-白云夫旧居

大中三年(849), 李商隐(813-858)写这首诗的时候, 令狐楚(766-837)-"白云夫"[1], 已经去世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间, 义山心里的"酸甜苦辣"应该俱全.

史载, 李商隐很早就得到令狐楚的赏识, 带在身边传他"骈文"四六之技.

以至后来-太和四年(即830年), 李商隐在"谢书"里说:

微意何曾有一毫，空携笔砚奉龙韬
自蒙夜半传书后，不羡王祥有佩刀

再后来-开成二年(即837年), 义山在二十五岁时登进士第, 据说也是令狐氏的影响[3].

然而这一年, 就在义山才得进士, 还没正式授职, 令狐楚去世了[4].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令狐楚去后不久, 义山投了王茂元, 接着更成了茂元的女婿-不可避免地卷入了"牛李党争".

左右不能逢源的李义山, 在李党短暂的得势时没有"捞"着"好处"; 牛党的得势(其指义山"被恩负义"), 尤其是后来令狐楚之子令狐绹的长期为相, 根本就断绝了义山的仕进之路.

会昌五年(即845年), 义山有一著名的诗寄给令狐绹, 就是那首"寄令狐郎中":

嵩云秦树久离居, 双鲤迢迢一纸书
休问梁园旧宾客, 茂陵秋雨病相如

两人当年携手共进的时光不再[5], 境遇天壤之别.

和"白云夫旧居"相仿佛, 在大中三年(849年)九月, 义山有首"九日", 诗云:

曾共山翁把酒时，霜天白菊绕阶墀
十年泉下无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
不学汉臣栽苜蓿，空教楚客咏江蓠
郎君官贵施行马，东阁无因再得窥

"憾其子而感其父", 溢于纸上.

"墙外万株人绝迹, 夕阳惟照欲栖乌", 恐怕不仅仅是写"旧居"的实景, 实乃义山的心境也.

"平生误识白云夫, 再到仙簷忆酒垆", 和"曾共山翁把酒时"对照着读, 意义再明显不过了.

历史无法假设.

一声"误识", 百感交集啊. 正是:

青春十载序年庚, 应合身前博大名
谁信误迎王氏女, 翻将官运换才情
-八庚韵说李义山 读”平生误识白云夫”, 能觉其情感游走于令狐父子之间也, 遂有一题, 追加于此

NOTE

1. 白云夫, 令狐楚也. 据”唐书•艺文志”说, “令狐楚表奏十卷, 注曰: 自称’’白云孺子表奏集”.
2. 酒垆, 黄公垆也, 出”世语新说•伤逝”. "忆[黄公]酒垆", 昔引为悼亡友之辞-以前行者有篇悼师之作, "几日白家才劝酒, 如今海路却添仙"(五十六字入一先韵怀念王老师)-也是以昔日"白家馆"之聚, 来怀念先师也.
3. 李商隐在"与陶进士书"中承认他的中举是由于令狐氏的推荐, “...时素重令狐贤明，一日见之于朝，揖曰：‘八郎之友，谁最善？’ 绹直进曰：‘李商隐者’. 三道而退，亦不为荐托之辞...".
4. 令狐楚也能诗(行者对他的绝句"少年行"三首很有印象), 常和刘白唱和. 乐天有首"令狐相公与梦得交情素深眷予分亦不浅一闻薨逝相顾泣然旋有使来得前月未殁之前数日书及诗寄赠梦得哀吟悲叹寄情于诗诗成示予感而继和"说:

缄题重叠语殷勤, 存殁交亲自此分
前月使来犹理命， 今朝诗到是遗文
银钩见晚书无报， 玉树埋深哭不闻
最感一行绝笔字， 尚言千万乐天君

乐天最后一句有条自注, "令狐与梦得手札后云：见乐天君，为伸千万之诚也".

5. 李商隐自小受令狐楚栽培, 和令狐绹一起成长. 其关系, 义山前后也有不少诗为证, 例如:

酬别令狐补阙("惜别夏仍半，回途秋已期")
酬令狐郎中见寄("望郎临古郡，佳句洒丹青")
寄令狐学士("秘殿崔嵬拂彩霓，曹司今在殿东西")
梦令狐学士("山驿荒凉白竹扉，残灯向晓梦清晖")
令狐舍人说昨夜西掖玩月因戏赠("昨夜玉轮明. 传闻近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