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60年前，我们城镇居民做饭全烧木柴.上山砍柴是人们生活中的一项重要任务。
除了少数人家买得起柴烧饭外,大多数人家均是利用星期日,上山砍柴,家里能动的劳动力全都出动,男女老少都有.天还没亮,窄窄的小巷子里，上山砍柴的路人穿梭般,一群接一群,一个接一个，闹闹嚷嚷,你若躺在床上，可以很清楚的听到这些路人在相互问候，不小心谁碰到谁，陪个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家砍柴不仅供自家烧饭用,主要还是砍柴卖,换錢买米，那时的大米是1毛1分一斤。
砍柴的人是不舍得穿鞋的.那时还没有塑料鞋，自制的布鞋人们不舍得穿上山，但也不会光脚,一般的都是买草鞋,或手巧的人自已编草鞋.那时我与哥哥穿的是买来的草鞋.
大慨小学四年级开始.星期日的早上四,五点钟,我会被哥哥们从睡梦中喊醒,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哥哥们推上了去砍柴的板车上,四周一片漆黑,哥哥们摸着黑推着板车,深一脚,淺一脚的,我坐在车上一巅一巅的,大慨一个多小时,来到砍柴的山脚下.哥哥们上山去砍柴,我则留在车中,看守我们的板车,有时也会跟着哥哥上山。
最初与哥哥们上山，我并不受哥哥们欢迎，因我根本出不了力，做不了什么事。但我很好奇，总想跟着哥哥们，想看看他们如何砍柴，觉得好玩，也想为家里做点什么事，所以极积申请参与砍柴行列。
每次上山砍柴的头一天,妈妈会为我们准备好上山砍柴的中饭.那时的饭是用竹筒子装的.一人一个竹筒子.哥哥们砍柴累了就会边吃竹筒子里的饭边休息.渴了就喝山里的溪水.
砍柴也要有点学问,你要懂得那种树耐烧,那种树不耐烧.不耐烧的柴不但不好烧,白费了力气还卖不出个价钱.所以砍柴的人为了寻到好烧的木柴，不得不向深山中越走越远.
砍柴前,人们还有一项主要的任务是磨刀.如果刀不锋利,那柴就砍得很费力.平时人们会抽空将那刀磨得快快的.记得我下放到农村时,磨起刀来象模象样,当地的农民好生奇怪,他们不知道.我们很小就学会了这一招.虽然我们来自城里.
砍柴一般将小树砍倒，只取树干，所有的枝叶全部削掉.当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如此般砍柴时，真觉得那些丢掉的树枝好可惜。
砍柴要找到合适的砍柴地点，如果这里只有一根，那里有二根，这个地点就不能被选为砍柴点，因为你不能为这一根二根的木柴在树丛中跑来跑去，那一天下来，时间会不够。故砍柴之初选点很重要。我跟着哥哥后面，像捉迷藏一样，哥哥在树丛中穿来穿去，寻找树木多的地方，另外还要看下山的路会不会困难，如果这二点乎合要求，哥哥们才会决定开始砍柴.
柴砍好了,哥哥们将这一堆柴分成二份,绑成二梱.绑柴的绳子也是就地取材,选用一种长长的细蔓藤,这蔓藤非常结实,哥哥先顺着这藤的筯不断的扭动它，直到这藤的筋被扭得松松的像草绳那样柔韧性很好，才可以再来梱柴.梱柴也是一项技术活.梱不好,半路上藤松了或断了,那木柴散开一地,那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所以人们梱柴时非常的仔细费心,尽可能的将一大堆木柴梱成最小体积,以方便在陕窄的山路,拖下山.拖柴下山是砍柴中最艰难的环节,因为这时已近黄昏,肚子饥肠辘辘,上山下山本没路可走.完全凭各人的经验找路下山. 有时路很徒，没法走，一般将柴先扔下去，任其下滑，然后人再跟着滑.
每次每人最少要砍一百多斤的木柴,一路上全是荆棘丛生的杂树丛.衣服常在此时被划破.手被剌伤,脚力不稳时,人的腰部也会被损伤.这是最危险的一段路程。
下山后,砍柴的任务完成大半.将柴用板车推回家,则又是一项异常艰辛的工作.没板车的人全靠双肩挑柴走十多里路回家。那是常见的一景。你可以看到那些挑柴人一身非常强壮的肌肉。就象现在在健身房看到强壮人一样。现在的小孩可能想都难以想像，那上百斤担子，硬是被人们一步一步挑着回家的。
所幸我们还有板车.那板车是父母化了70多元人民币购来的，记得父母二人的工资当时加起来也就80多元，其实这工资后来几十年没变过，爸妈要管八人吃喝，其中五个孩子读书。
木柴摆放在车上,也要技巧。车子前后重量搭配要均匀,如果重量调整不好,推起车来会很费力,那时,我的体重就是一个配重的砝码,我会被哥哥将我配在车子的前端后或后端.不过,不需要我做配重砝码时,我也得与哥哥们一起同行.上坡时,我极力相助,帮哥哥一把.
记得有次在回家的路上,因天黑看不清路况.一块锋利的尖石块,直刺我的脚心.鲜血涌了出来,我用手拼命地按住血口，吓得直哭,天全黑下来了,对着天除了星星,淡淡的月亮在闪烁,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二个哥哥看着我,也都吓得脸色发白，没了主意,无助而又无奈,三小孩子（三哥比我大三岁，四哥比我大二岁）在这一片空旷无人的野地,不可能找到人相助,也没电话,肚子是空的,天是黒的，没任何选择,只好咬着牙继续往家赶路。我也只有一边哭,一边靠着车,光着脚,任血一滴一滴的一路淌着,最后到了家,脚也麻木了.妈妈心痛的赶紧给我用温水洗伤口,敷上一点消炎药.
多少年后，每当我想到这天晚上,仿佛又隐隐约约感到了脚心的阵阵刺痛，至今，我的左脚心上依然留着一个凸起的一寸长的一条疤痕。那天的情景是那样的凄凉，那样的悲伤。从来不知什么叫苦,什么叫难的小小的我,开始尝到了黒暗中什么是孤立无援的味道.
那让人伤心的郊野是在河西西边的农村.具体地名也记不起来了.
有一天,哥哥们砍柴没计算好时间,结束时,天全黒下来,天上没一点月色。大家饥肠辘辘,实在走不动,这还无妨，关健是我们迷路了。越急越找不到回家的路,正当无计可施时，遇到一个老农,老农告诫我们不能再在黒夜中行走了,因为前些日子,就在那个地段,发生了老虎吃人的事.老农看到我们三小孩，没一个大人.好心的将我们接到他家,给我们每人吃饱了一顿稀粥.(当时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然后安顿我们在他们的草木灰棚里睡下.当我们一个个疲劳之极,倒下即睡时,却不知可怜父母,看我们半夜仍没回归,担心我们路上是否会出事,一路摸黑走到农村,沿路打听我们的下落,农村那么大，山路那么多，到那里能找到我们？自然想找到小孩是摸不到边的事。不知我们下落的父母一夜未眠.眼睁睁的等到天亮。直到我们平安回家,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此后,父母说,再苦的日子,咱们熬着,不能再让你们去砍柴,实在是太危险了.从此我们砍柴生涯告以结束。
1968年我们三位老三届全下放到农村,再次为自已做饭砍柴则另当别论了.
附：前些日喜欢写书的哥哥为记念他的老师，还写下一篇当年为砍柴半夜回归，第二天到学校上课，睡梦中被老师喊起来回荅问题那尴尬一幕。 |
发表于 2009-8-14 18:4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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